现在,英主就在城里。虽然这个皇帝有时候会相信“飞天”那种荒诞念头,但确实在绝境中带着两万人活了下来,还在海外扎下了根。
“能。”朱允熥最终说,“因为咱们汉家人有个毛病——”
他转身,看着那些疲惫但眼中仍有光的工匠:
“越是绝境,越能折腾出新玩意儿。当年蒙古人打来,咱们折腾出火铳;倭寇骚扰,咱们折腾出水师;现在红毛鬼围城,咱们就折腾出更利的枪炮。只要这毛病不改,咱们……就亡不了。”
这话说得糙,但工匠们都笑了。是啊,折腾——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炉火噼啪,雨声淅沥,而新的枪械,正在这绝境中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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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雨势稍歇。
郑芝龙终于等到了他要的消息。一艘破烂的渔船趁着晨雾靠岸,船上是两个渔夫打扮的汉子——但其中一人摘下斗笠时,郑成功险些叫出声。
是郑家旧部施福,郑芝龙的族弟,原厦门水师副将。
“大哥!”施福跪地痛哭,“一官……一官在台湾快撑不住了!”
郑芝龙一把拉起他:“说清楚!”
施福抹了把脸,从怀中掏出一封被油布层层包裹的信。信纸潮湿发皱,字迹却力透纸背——是郑成功的亲笔:
“父亲大人膝下:儿自去岁七月渡台,收拢旧部四千,据热兰遮城(注:今台南安平古堡)抗清。今已八月,击退清军三次来犯,毙敌千余。然粮弹将尽,疫病横行,所部能战者已不足两千。”
“荷兰人趁火打劫,以战船封锁台海,阻我补给。西班牙人据鸡笼(注:今基隆),亦虎视眈眈。儿今如困兽,唯凭血勇死守。”
“闻父亲已奉陛下至新杭州,儿心稍安。若有可能,乞派船队南下,或可于澎湖会师。纵不能救,儿愿见父亲最后一面,死亦无憾。”
“不孝儿森,顿首再拜。”
信末日期是三月二十——正好一个月前。
郑芝龙握着信纸的手在颤抖。他想象着儿子在台湾孤军奋战的样子:缺粮少弹,四面皆敌,却还要守着那座破城,守着大明在海外最后一面旗帜。
“施福,台湾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清军从福建调了五十条战船,一万绿营兵,由施琅统领,专剿一官。”施福咬牙切齿,“荷兰人假装中立,实则暗中给清军提供火炮;西班牙人占了北边,想等我们两败俱伤捡便宜。一官他……他太难了。”
施琅!又是这个叛徒!
郑芝龙一拳砸在墙上,木屑纷飞。当年施琅还是他麾下将领,如今却带着清军来剿他儿子!
“大哥,得救一官啊!”施福红着眼,“郑家就这一根独苗了!”
“我知道……”郑芝龙闭上眼睛,“但新杭州这边……也快撑不住了。”
两难。要么固守新杭州,保这两万人;要么分兵南下,救独子,但可能两头落空。
“其实……”施福忽然压低声音,“一官让我带句话:若新杭州实在抽不出兵力,他可率残部北上,来投陛下。但……需要接应。”
北上?从台湾到新杭州,要穿过整个菲律宾海域,沿途有荷兰、西班牙、甚至葡萄牙人的据点。这简直是自杀式航行。
但郑芝龙眼睛亮了:“他真这么说?”
“一官的原话是:‘与其困死台湾,不如拼死一搏。若能与父亲和陛下会师,纵死途中,也好过在此坐以待毙。’”
好小子!有胆气!
郑芝龙在屋里踱步。雨又下起来了,打在屋顶噼啪作响。他脑中飞速盘算:从台湾到新杭州,最近航线是经巴布延群岛、沿吕宋东海岸北上,全程约两千里。以郑成功现有船只的航速,顺利的话要走二十天。
但这段航线,荷兰人有四个据点,西班牙人有两个。一旦被发现……
“需要一支船队接应。”他自言自语,“不需要多,但要快,要能打。”
他猛地停步:“施福,你在台湾这些年,可知道哪段海域防守最薄弱?”
施福想了想:“吕宋岛东面,太平洋开阔水域。那里风浪大,荷兰西班牙的船很少去。但问题是……咱们的船也难走。”
“难走也得走。”郑芝龙下定了决心,“你休息一天,后天带我的信回台湾。告诉一官:五月十五,我会派船队在‘三描岛’(注:今菲律宾三描礼士省附近海域)等他。接应他北上。”
“大哥,您哪来的船队?新杭州这边……”
“我自有办法。”郑芝龙眼中闪过狠色,“有些人,该还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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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崇祯也做出了决定。
军议厅内,他将郑成功的信传给众人看。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陛下,”沐天波率先开口,“台湾离此两千里,且不说能否救到,光是派船队南下,就可能削弱城防。万一荷兰人趁机……”
“朕知道风险。”崇祯打断他,“但郑成功在台湾抗清,牵制了清军水师,客观上减轻了我们的压力。若他覆灭,清军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新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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