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郑芝龙忽然登城,面色凝重,“臣有要事禀报。”
两人走进箭楼。郑芝龙屏退左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不是纸质,是羊皮,盖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火漆印。
“范·迪门派人秘密接触臣。”郑芝龙开门见山,“他开条件:若我们交出红石山矿图和新式火炮技术,荷兰人愿意退兵,并保证三年内不犯新杭州。”
崇祯接过信。条件很具体:矿图副本、火炮铸造法、还有……朱允熥的人头。
“他们要杀靖海郡王?”
“建文遗部三百年来一直是荷兰人的眼中钉。”郑芝龙道,“朱允熥的祖父、父亲,都死在与荷兰人的海战中。范·迪门说,要么交人,要么……破城后鸡犬不留。”
赤裸裸的威胁。但也是分化之计——用朱允熥的命,换全城的命。
“你怎么看?”
郑芝龙沉默良久:“从理性说,这笔交易划算。朱允熥一人,换两万人活命。但……”他抬起头,独眼中闪过挣扎,“但海上儿郎有规矩——不卖兄弟。朱允熥已归附,就是自己人。卖自己人求生,郑芝龙……做不出来。”
这话出乎崇祯意料。他以为郑芝龙会劝他交易。
“所以你拒绝了?”
“臣假意答应,说要考虑三日。”郑芝龙压低声音,“这三日,臣私下与西班牙人的指挥官接触了。您猜怎么着?西班牙人开价更高——他们只要矿图,不要人头,而且愿意提供粮食五百石,助我们守城。”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荷兰和西班牙虽是联军,但各怀鬼胎。
“你打算怎么做?”
“让他们狗咬狗。”郑芝龙眼中闪过狡黠,“臣已派人散布消息,说荷兰人私下与我们接触,准备独占红石山。西班牙人素来多疑,必生嫌隙。只要他们内讧,我们就有机会。”
计是好计,但风险极大。一旦被识破,可能促使联军真正团结。
“需要朕做什么?”
“陛下只需做一件事——”郑芝龙从怀中又取出一物,是半块玉佩,“派人将这半块玉,送到荷兰旗舰上。就说……是信物。”
崇祯接过玉佩。温润的羊脂白玉,雕工精细,一看就是宫廷之物。但只有半块。
“另半块在……”
“在西班牙指挥官手里。”郑芝龙笑了,那笑容像老狐狸,“一模一样的两块玉,分别送。荷兰人以为我们真要与他们交易,西班牙人也是。等他们发现对方也有‘信物’时……”
就会互相猜忌,甚至火并。
“这玉佩哪来的?”
“靖海郡王献上的。”郑芝龙淡淡道,“他说,这是建文帝当年赐给臣属的‘同心玉’,本是一对。没想到……三百年后,还能用来离间红毛鬼。”
崇祯握着那半块温玉,忽然觉得历史充满讽刺——建文帝用来维系忠诚的信物,如今成了算计外敌的工具。
“准了。”他将玉递还,“此事由你全权操办。但记住——”
他盯着郑芝龙的眼睛:“无论结果如何,朕不会怪你。你是海国大明的臣子,更是……海上枭雄郑芝龙。该狠的时候,不必犹豫。”
这是完全的信任,也是完全的放权。
郑芝龙深深一躬,转身离去。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住,背对着崇祯说:
“陛下,臣年轻时在海上杀人越货,什么缺德事都干过。但这次……臣想干件能跟子孙夸口的事——帮大明,在海外扎下根。”
脚步声渐远。
崇祯走到窗边,看着郑芝龙大步流星走下城墙的背影。这个复杂的人物,忠奸难辨,但此刻,他选择相信。
因为除了相信,别无他法。
---
三月二十,变故突生。
不是联军内讧,而是——雨林族再次出现!
清晨时分,南面西班牙营地的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了望塔回报:至少五千雨林族战士突然从丛林杀出,猛攻西班牙人的侧翼!
“黑豹疯了?”沐天波难以置信,“他和西班牙人不是有默契吗?”
“也许默契破裂了。”朱慈烺举着望远镜,“看,雨林族用的是毒箭和吹箭,西班牙火枪队阵型乱了!”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联军部署。西班牙人不得不抽调围城兵力回援,而荷兰舰队也开始调整阵型,防备雨林族可能的水上偷袭。
“机会!”郑芝龙兴奋道,“陛下,臣请率船队出击,趁乱攻击荷兰舰队后阵!”
“准!但要快,一击即退,不可恋战!”
海战在午时爆发。郑芝龙亲率十二艘快船,借着海雾掩护,直插荷兰舰队尾部。那里通常是补给船和伤员船的位置,防守薄弱。
炮火轰鸣中,三艘荷兰补给船被击沉,一艘战舰重创。荷兰人慌忙调转炮口时,郑芝龙已率船队撤出战场——来如风,去如电。
与此同时,城墙上所有火炮齐射,轰击西班牙营地。虽然距离较远,命中率低,但巨大的声势配合雨林族的进攻,彻底搅乱了联军部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