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朱慈烺扑过来扶住他,少年脸上全是水,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朕没事。”崇祯咬牙,“去看伤员!统计损失!”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断裂声传来。
“铁索断了!‘安平号’漂走了!”
“‘振武号’桅杆折了!”
“‘长风号’在漏水!”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风暴中,旗语完全失效,只能靠传令兵在摇晃的甲板上爬行传递信息。好几次,传令兵被大浪直接卷下海,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
这场风暴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从正午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当风力终于开始减弱时,整支舰队已经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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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九,黎明。
海面恢复了平静,那种死寂的平静。天空湛蓝如洗,仿佛昨日的疯狂从未发生。但海面上漂浮的碎木、破帆、散落的货物,无声诉说着那场浩劫。
“镇海号”甲板上一片狼藉。主桅杆裂了一道大口子,勉强支撑;三门火炮被甩出炮位,砸坏了舷墙;更触目惊心的是人员伤亡——十七人被浪卷走,四十三人重伤,轻伤不计其数。
崇祯包扎着额头的伤口——那是被飞起的罗盘砸的。他站在船头,举着千里镜环视海面。
视野里,船只稀稀拉拉。
“清点船只。”他声音沙哑。
两个时辰后,初步统计出来:完整无损的船只剩一百二十七艘,受损但能航行的八十三艘,完全损毁或失踪的……一百九十五艘。
近半船只不见了。
“失踪船只名单。”朱慈烺递上一张纸,手在颤抖。
崇祯扫了一眼,心头一沉——施琅的旗舰“靖海号”不见了,杨洪留下的那几艘白莲教战船不见了,还有七艘装载工匠和典籍的货船,也不见了。
“找。”他只说了一个字。
舰队开始收拢、整修、搜寻。幸运的是,大多数失踪船只并未沉没,只是被风浪吹散了。接下来的三天里,一艘艘破损的船陆续归队,带着惊魂未定的船员和惨重的损失。
施琅的“靖海号”在第三天下午被发现——桅杆全断,船舱进水,全靠水手拼命舀水才没沉没。施琅本人左臂骨折,吊着绷带登上“镇海号”汇报:
“陛下,臣失职……我部四十二艘船,只找回二十八艘。损失十四艘,约一千两百人……”
“人还在就好。”崇祯扶住他,“船没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但并非所有消息都这么“好”。
十月二十二,一艘侦察快船带回噩耗:发现三艘沉没的货船残骸,其中一艘确认是装载《永乐大典》等典籍的“文渊号”。打捞上来的只有几片碎木板和几卷被海水泡烂的书。
“典籍……全完了?”潘云鹤脸色惨白。
打捞队长跪地痛哭:“只捞上来三箱,其余都沉到海底了……至少……至少两千卷……”
舱内死寂。那些书,是华夏文明三千年积累的精华,是刘基、郑和、汤若望一代代人留下的火种。现在,火种被大海吞噬了。
崇祯闭上眼,良久才睁开:“捞上来的三箱,好生晾晒修复。沉没的……标记位置,将来若有机会,再来打捞。”
他知道这希望渺茫。太平洋深处,数千米的海底,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根本不可能打捞。
但总要留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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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三,更大的危机爆发。
“淡水!淡水快没了!”
各船陆续传来报告。风暴中,许多淡水瓮破裂,储备损失惨重。加上之前节水的配额,现在全舰队淡水储量,只够支撑十五天。
而按照郑和海图,最近的淡水补给点“千岛环礁”,至少还要二十天才能到达。
“五天差额。”郑芝龙面色凝重,“而且前提是环礁真有淡水。若没有……”
若没有,整支舰队两万多人,将在海上活活渴死。
“冷凝法呢?”崇祯问。
“效率太低。”朱慈烺摇头,“晴天一日,每船能取水三五斗,杯水车薪。若遇阴天,更少。”
舱内再次陷入沉默。这次连郑芝龙都拿不出办法——海上缺水,是无解的难题。
就在这时,传令兵冲进来:“报!东偏南方向发现陆地!不是岛,是……是一片礁盘!”
所有人冲上甲板。
千里镜里,海平线上确实有一抹淡绿色。不是高耸的岛屿,而是低平的环状礁盘,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
“是环礁!”施琅激动道,“环礁中间常有泻湖,泻湖里可能是淡水!”
希望重新燃起。舰队调整航向,朝着那片绿色驶去。
但靠近后,希望又蒙上阴影——环礁周围密布着尖锐的珊瑚礁,船只根本无法靠近。唯一可能的入口在西北侧,但那里水道狭窄曲折,暗礁丛生,大船进去就是找死。
“派小船探路。”崇祯下令。
三艘舢板载着十二名精干水手出发,潘云鹤主动请缨同行——河工对水道有天生的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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