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我们的帆……”副官苦涩道。
范·迪门这才注意到,半数战舰的帆索都被链弹摧毁,航速只有平时的一半。
而郑芝龙的舰队已经调整风帆,借助强劲的东北风,以整齐的队形继续向东驶去,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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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战胜利的消息传遍整个舰队,欢呼声在各船之间此起彼伏。但崇祯没有庆祝,他回到舱室,召来随军郎中。
“伤亡如何?”
“回陛下,阵亡十七人,伤四十三人,都是跳弹和碎木所伤。”郎中答道,“但……”
“但什么?”
郎中犹豫了一下:“‘福宁号’上开始有船员发烧,上吐下泻。今天早上已经躺倒八个了,像是……像是霍乱。”
崇祯心头一沉。海上的瘟疫,比敌人的炮火更可怕。
“立即隔离病患。所有接触者单独安置观察。患病船只与其他船保持百步距离,用旗语联络。”他快速下达指令,“还有,检查淡水储备,是不是有船只用了不干净的水?”
命令刚传出,又有坏消息传来:不止“福宁号”,至少五艘船上都出现了类似症状。
“传杨洪来。”崇祯下令。
半刻钟后,白莲教青莲堂主杨洪匆匆赶到。这位江湖汉子此刻也面色凝重——他的教众分散在各船,若瘟疫扩散,损失将难以估量。
“杨堂主,你手下可有懂医的?”
“有!白莲教里有几个老郎中,专治时疫。”杨洪立刻道,“但药材……”
“药材从各船调配,优先保障病患。”崇祯顿了顿,“还有一事——你们教里有没有‘隔离防疫’的经验?”
杨洪一愣,随即点头:“有!当年山东大疫,我们设过‘避疫营’,健康人与病患分开,进出都要熏艾草、用石灰水洗手。”
“好!”崇祯眼睛一亮,“就按这个办法,在所有船上实行。你和你的人负责监督执行,有不从者,军法处置!”
“遵命!”
防疫措施迅速铺开。患病船只被隔离在舰队外围,健康船只组成内圈航行。各船甲板每日用石灰水冲洗,船员饭前必须用烧开的水洗手,每人发一块煮过的布当口罩。
但疫情还是在蔓延。
到十月初五,出现症状的船只增加到十二艘,病患超过两百人,死亡二十七人。
更糟糕的是,恐慌开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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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海号”下层船舱,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郑芝龙拍着桌子:“必须抛弃病船!让他们自生自灭!否则整支舰队都得完蛋!”
施琅反对:“那上面有八百多人!还有二十多个工匠!扔了他们,人心就散了!”
“不扔,大家一起死!”郑芝龙吼道,“郑某在海上三十年,见过多少次瘟疫?一旦传开,整船整船地死!到时候别说新土,连琉球都到不了!”
杨洪阴沉着脸:“郑公的意思,我白莲教的弟兄就该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杨洪猛地站起,“病船上有我七十多个弟兄!你要扔了他们,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舱内气氛剑拔弩张。郑家亲兵和白莲教众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够了。”
崇祯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缓缓走到舱室中央,肋下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站得笔直。
“病船不扔。”
郑芝龙张嘴欲言,被崇祯抬手制止。
“但也不能任由疫情扩散。”崇祯环视众人,“传令:所有病患集中到三艘船上,由杨堂主的人照料。这三艘船用长索拖行,与其他船保持两百步距离。健康船只每日三次用旗语联络,传递指令。”
他看向郑芝龙:“郑公,你抽调三十艘快船,前出探路,寻找岛屿。一旦发现合适的无人岛,就将病患送上岛隔离治疗,等病情控制后再派船接应。”
又看向施琅:“施总兵,你带船队护航,确保那三艘病船不被荷兰人偷袭。”
最后看向朱慈烺:“慈烺,你负责统筹各船物资调配,尤其是药材和干净淡水。记住,分配要公平——病船的人也是人。”
一套方案,既保全了人命,又控制了风险,还照顾了各方情绪。
郑芝龙沉默片刻,抱拳:“臣……遵命。”
杨洪也单膝跪地:“陛下仁德!”
施琅深深看了崇祯一眼——这位皇帝,和传闻中那个刚愎自用、多疑善变的崇祯,判若两人。
会议散去,崇祯独自走上甲板。朱慈烺跟了出来。
“父皇,您累了吧?伤还没好……”
“累,但不能歇。”崇祯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慈烺,你记住:海上航行,最大的敌人不是风暴,不是敌舰,而是人心。两万多人挤在几百条船上,一点点火星就能引发大火。所以做决定要快,要果断,更要……有人情味。”
朱慈烺认真听着。
“郑芝龙没错,从理性角度,抛弃病船是最佳选择。杨洪也没错,从道义角度,不能放弃兄弟。”崇祯轻声道,“领袖要做的,不是选择对错,而是在对与对之间,找出一条大家都还能接受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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