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万石……”
“够多少人吃?”
“全城三万百姓,够……够吃三个月……”
崇祯笑了,笑得赵德禄毛骨悚然:“五万石粮,你宁肯看着城外饿死人,也不肯开仓?好,很好。”
他转身,对百姓高声道:“乡亲们听见了?霍山城里有五万石粮,够全城吃三个月!可这位赵知县,宁肯看着你们的孩子饿死,也不肯开仓放粮!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了他!”
“狗官!”
群情激愤。赵德禄瘫软在囚车里,尿湿了裤子。
“国丈,”崇祯忽然看向周奎,“你说,该怎么处置?”
周奎冷汗涔涔:“按……按律当斩……但……”
“但他是朝廷命官,是吧?”崇祯接过话,“可朝廷命官,不为民做主,要他何用?”
他拔出吴三桂腰间的刀,走到囚车前。赵德禄疯狂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是听了……听了周……”
刀光一闪。
人头滚落,血溅三尺。
全场鸦雀无声。
崇祯提着滴血的刀,看向周奎:“国丈,你说得对,清军来了咱们也得纳粮。但纳给谁,有讲究——纳给多尔衮,咱们是奴才;纳给朕,咱们是子民。奴才和子民,差着一个脊梁骨。”
他扔下刀,声音传遍四野:
“今天朕把话说明白——愿意跟朕挺直脊梁活的,留下来,朕分粮分田;想跪着求活的,现在就可以走,朕绝不阻拦。但走了,就再也不是大明的子民。等将来太平了,你们的孩子问‘爹,当年咱们为什么没跟着皇上’,你们……自己掂量怎么答。”
说完,他转身走向粮车,亲手解开一袋米,舀起一瓢:“来,排队领粮。老人孩子先领,青壮帮忙维持秩序。今天,咱们在这儿过重阳。”
百姓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人们自发排成长队,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周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意识到,这个女婿……真的不一样了。
而就在此时,北面山道上,烟尘再起。
不是吴三桂的人马。
是清军。
---
同一时间,霍山北三十里,黑石峪。
李定国率领的五千大西军精锐,正在峡谷中艰难行进。他们抛弃了所有辎重,只带三天口粮,轻装急行。但霍山一带山道崎岖,队伍拉得很长。
“将军,前面有岔路。”探马来报,“往西是去六安,往东是去霍山县城。”
李定国勒马,摊开粗糙的地图。他原本计划去六安,那里是张献忠势力未及之地,可以暂时休整。但今早得到消息,霍山城外有大批迁徙百姓,还有……皇帝御驾亲临。
去,还是不去?
“将军,”副将刘文秀低声道,“崇祯在霍山,多尔衮的前锋也快到了。咱们这时候去,等于自投罗网。”
“也可能是……唯一活路。”李定国收起地图,“义父东进南京,是条死路。二十万人没粮草,走到哪抢到哪,江南士绅必拼死反抗。等多尔衮收拾了崇祯,回头就会对付义父。到时候,咱们就是丧家之犬。”
他望向霍山方向:“崇祯此人,我研究过。北京城破他本该死,却活了;南京城破他又活了;黄河掘堤没淹死他,张献忠没打死他……你说,这是运气,还是本事?”
刘文秀沉默。
“我要去见他。”李定国做出决断,“不是投降,是……谈谈。谈得拢,咱们帮他打清军;谈不拢,再走不迟。”
“可咱们是大西军的人,他会不会……”
“所以不能全军去。”李定国看向身后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弟兄,“我亲率一百亲兵去霍山。文秀,你带主力在此等候。若我三日不归,或见到信号……你就带队去四川。张献忠当年就是从四川起家的,那里,或许还有咱们的活路。”
“将军!”刘文秀红了眼眶。
“别这副样子。”李定国拍拍他肩膀,“乱世之中,总要赌一把。赌赢了,咱们这些兄弟有条正经出路;赌输了……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他点了百名最精锐的亲兵,卸下盔甲,只穿布衣,兵器也换成普通的刀剑。然后调转马头,向东而去。
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乌鸦。
---
霍山城外,未时三刻。
清军前锋到了。
不是探马,是整整一千满洲骑兵,带队的是正白旗梅勒章京鳌拜。这个未来会成为康熙朝权臣的年轻人,此刻正处在锋芒最盛的年纪。他率军冲到霍山城下三里处,看见的却是这样一幕:
几万百姓正在官道旁排队领粮,秩序井然。最外围,约两千明军骑兵严阵以待,但不是摆出防御阵型,而是……让开了通往粮车的道路?
“章京大人,有诈?”副将警惕道。
鳌拜眯起眼。他看见了那个穿着赭黄衣服、左臂吊绷带的人,正在亲手给老人舀米。也看见了粮车旁堆着的几十具尸体,更看见了囚车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