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呢?”吴三桂声音嘶哑,“他不是派太子来救援了吗?”
“太子殿下……”吴国贵迟疑,“还在巢湖边上观望。探马来报,他昨夜炮轰了张献忠的粮草营地,但……没往安庆来。”
“好,好一个崇祯!”吴三桂一脚踹翻椅子,“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钱谦益颤巍巍道:“王爷,城中存粮只够三日了。再这么下去,不用张献忠打,我们自己就得饿死……”
“那就出城打!”吴三桂拔剑,“集合所有骑兵,三千人,本王亲自带队,突袭张献忠大营!”
“王爷不可!”众将齐声劝阻。
“有什么不可?”吴三桂冷笑,“张献忠现在以为我们只能守城,绝不会料到我们敢出击。趁他早饭松懈,冲进去烧了粮草,至少能再撑十天!”
他看向众人:“十天内,要么崇祯来救,要么……咱们就降了张献忠。总比饿死强,不是吗?”
这话说得赤裸,众将都沉默了。
最终,吴国贵咬牙:“末将愿随王爷!”
辰时三刻,安庆西门悄悄打开。三千精锐骑兵——这是吴三桂最后的家底,马是好马,人是老兵——如离弦之箭冲出城门,直扑五里外张献忠的中军大营。
他们选的时间确实刁钻。大西军刚吃完早饭,正是最松懈的时候。前锋哨兵甚至没来得及报警,就被吴三桂的亲卫用弓箭射倒。
“杀!”吴三桂一马当先,长刀劈翻一个敌兵。
三千铁骑如热刀切黄油般冲入敌营。帐篷被踏翻,锅灶被踢飞,还在吃饭的大西军士兵慌乱中连兵器都找不到。吴三桂的目标很明确——粮草囤积处。他率五百亲兵直冲过去,沿途扔下点燃的火把。
火焰很快窜起来。张献忠从武昌带来的三十万石粮草,有近半囤在这里。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救火!快救火!”大西军将领嘶吼。
但混乱中谁还听命令?吴三桂趁机率军撤退,来时如风,去时如电。等张献忠闻讯从后营赶来时,只看见冲天火光和满地狼藉。
“吴三桂——!!!”大西王暴怒,一刀砍了负责看守粮草的将领,“追!给老子追!追不回他的人头,你们都别活了!”
三万骑兵倾巢而出。
而吴三桂此时已率军撤回安庆城外三里处。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忽然勒马:“转向,往巢湖方向。”
“王爷?”吴国贵愣住,“不回城?”
“回城就是死。”吴三桂抹了把脸上的血,“去投崇祯。他不是想看我底牌吗?本王现在牌出尽了,该他来接手了!”
三千骑兵调转方向,奔向巢湖。
城头上,钱谦益看着远去的吴三桂,腿一软跪在地上。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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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湖南岸,午时。
朱慈烺接到吴三桂投奔的消息时,正在检查伤兵的伤势。他愣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父皇的计策成了。
“殿下,见不见?”郑森问。他左臂吊着绷带,但眼神锐利如常。
“见。”朱慈烺起身,“但只许他带十人入营。其余骑兵,在营外三里处扎营,交出兵器马匹。”
“这……会不会太苛刻?”
“他是败军之将,不是座上宾。”朱慈烺整理了下衣袍,“另外,让曾化龙的水师戒备。施琅还在江上,保不齐会趁机偷袭。”
一刻钟后,吴三桂只带了吴国贵等九人,徒步走进淮扬营大营。这位昔日的平西王、如今的监国摄政王,盔甲残破,满脸血污,但腰杆挺得笔直。
“罪臣吴三桂,拜见太子殿下。”他单膝跪地,行的是标准的军礼。
朱慈烺端坐主位,没有立刻让他起来:“吴王叔请起。安庆……丢了?”
“没丢,但也守不住了。”吴三桂起身,坦然道,“城中粮尽,张献忠怒火攻心,必会全力攻城。钱谦益撑不过今晚。”
“所以王叔来找本宫,是想借兵收复安庆?”
“不。”吴三桂直视少年,“是想请殿下……放弃安庆。”
帐内一片哗然。
朱慈烺抬手压下议论:“为何?”
“因为不值得。”吴三桂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长江,“殿下请看,安庆固然险要,但如今三面受敌——西有张献忠,东有施琅,北边……多尔衮也快到了。我们守在这里,等于把自己钉死在十字架上。”
他顿了顿:“不如退守庐州,与陛下合兵。以长江、巢湖为屏障,背靠大别山,这才是长久之计。”
朱慈烺沉默。这话有道理,但……
“王叔是真心为我大明着想,还是……”他盯着吴三桂,“只是想找个台阶下?”
吴三桂笑了,笑得悲凉:“殿下,臣这一生,降过清,反过清,占过南京,也守过安庆。如今兵败来投,说什么忠心都是假的。但臣说一句实话——”
他深吸一口气:“这天下,能容得下我吴三桂的,只有崇祯皇帝。多尔衮要杀我,张献忠要剐我,江南士绅恨我入骨。唯有陛下,还敢用我,还敢封我‘监国摄政王’。就凭这点,臣这条命……卖给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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