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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午时,安庆城头。
吴三桂站在朝阳门城楼上,看着城外如蚁群般涌来的大西军。张献忠这次是动了真格,第一波就投入了三万人,云梯、撞车、箭楼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十几门从九江缴获的火炮。
“放箭!”吴三桂冷声下令。
城头箭如雨下,但大西军悍不畏死,顶着箭矢往前冲。很快就有云梯搭上城墙,开始蚁附攻城。肉搏战在城垛边展开,不断有人惨叫着摔下城去。
“王爷,东门吃紧!”钱谦益连滚爬爬地跑上城楼,官袍上溅满血点,“贼兵用了火药炸城门!”
“用沸油浇!”吴三桂头也不回,“再调三百人去东门。”
“可西门也……”
“守不住也得守!”吴三桂转身,眼中血丝密布,“告诉所有将士,安庆若失,江南不保!他们的父母妻儿,都会被张献忠屠个干净!”
这话起了作用。守军多是江南子弟,闻言红了眼,搏杀更加拼命。但人数劣势太大——吴三桂在安庆只有一万两千守军,面对八万大西军的猛攻,城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动。
更糟的是,城内的士绅开始动摇了。
“王爷!”一个家丁打扮的人挤上城楼,是王员外的管家,压低声音道,“我家老爷说,若能保全家小出城,愿献粮五千石、白银三万两……”
“滚!”吴三桂一脚踹翻他,“告诉王老头,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他敢逃,本王先屠他满门!”
管家连滚爬爬地跑了。钱谦益颤声道:“王爷,这样会逼反士绅的……”
“他们敢反?”吴三桂冷笑,“城外是张献忠,城里反了也是死。他们不傻。”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守城第一天就如此艰难,后面还有多少天?崇祯的援军真会来?还是说……
“王爷!江面上有船!”了望哨突然大喊。
吴三桂冲到城墙边,举起望远镜。巢湖方向的江面上,果然出现了船队——但不是他熟悉的安庆水师旗帜,而是……
“是施琅!”钱谦益惊叫。
那支约三十艘的战船队,桅杆上飘扬的正是施琅的“施”字旗。船队在江心停下,既不靠岸也不参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他在等什么?”吴三桂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很快答案就来了。一艘小艇从施琅的旗舰放下,划到城下水门。艇上人朝城头喊话:
“吴王爷!施军门说了,只要您开城投降,献上崇祯父子,他愿保您富贵!否则……等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城头守军一阵骚动。
吴三桂气得浑身发抖,抢过旁边士兵的弓箭,拉满弓一箭射去。箭矢落在小艇旁的水里,艇上人慌忙划走。
“王爷,施琅这是要坐收渔利啊。”钱谦益声音发颤,“万一他和张献忠联手……”
“他不敢。”吴三桂嘴上这么说,手心却在出汗。
施琅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计划。这个水师叛将手上还有两万水师旧部,如果真与张献忠联手,安庆必破。
“传令,”他最终咬牙,“把所有火药集中到南门。如果城破……就炸了它,谁也别想得到。”
这是同归于尽的法子。
但吴三桂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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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申时,崇明岛外海。
汤若望站在新修的了望塔上,单筒望远镜紧贴眼眶。镜筒里,八艘荷兰战舰正排成战列线缓缓驶来,侧舷炮窗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距离多少?”他问身旁的潘云鹤。
“五里,还在接近。”潘云鹤声音干涩,“郑家的船队呢?”
“在东北方向十里处,按兵不动。”汤若望放下望远镜,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郑芝龙在观望。如果我们顶不住第一波,他就会倒向荷兰人。”
“那东西……准备好了吗?”
汤若望点头,指向海面下隐约可见的浮标:“三十个‘水底龙王炮’,沿着主航道每隔百丈一个。引线用油布裹了三层,接到岸上机关。只要荷兰船进入雷区……”
他没说完,但潘云鹤懂了。
这是赌命。如果成功,荷兰战舰会被炸沉数艘;如果失败,崇明岛就彻底暴露在舰炮射程内。
“汤先生,”潘云鹤忽然问,“您一个西洋人,为何要为大明朝这么拼命?”
汤若望沉默良久,用生硬的汉语缓缓道:“潘先生,您知道吗?在欧洲,我的祖国正陷入一场持续三十年的战争。新教和天主教互相屠杀,城市被焚毁,田野荒芜,十室九空。我漂洋过海来到大明,本以为这里会是净土。”
他望向那些越来越近的荷兰战舰:
“可这里也在打仗,也在死人。但不一样的是……这里的人还在拼命想活下去,想守住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文化。崇祯皇帝虽然有很多毛病,但他至少愿意尝试新东西,愿意为百姓着想。”
老人转头,眼中闪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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