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儿呢?”他突然问起长子。
“大公子……还在崇祯那边。探子说,他在巢湖水战中立了功,现在掌管一支快船队。”
郑芝龙沉默。长子叛逃,次子平庸,三女投敌……郑家这一代,竟分崩离析至此。
“让崇祯的使者进来。”他终于道。
使者是个年轻文官,名叫陈子龙——郑芝龙认得他,是江南有名的才子,没想到也投了崇祯。年轻人不卑不亢,行礼后递上正式诏书。
郑芝龙展开诏书,确实是玉玺真迹,文笔老辣,显然是崇祯亲拟。但让他心惊的是最后一条:
“若荷兰舰犯崇明,郑氏水师需助战。战后,荷兰所占台湾之地,尽归郑氏。”
这一条,没在女儿信里提。
“这是陛下的意思?”郑芝龙盯着陈子龙。
“是。”陈子龙坦然道,“陛下说,郑老将军是海上一等一的豪杰,荷兰人不过是过客。台湾本就是汉土,与其让红毛夷占着,不如让郑家经营。”
郑芝龙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崇祯这是要我去和荷兰人拼命啊。”
“不是拼命,是做买卖。”陈子龙也笑了,“陛下说了,这一仗打完,郑家就是闽浙真正的王。荷兰人败了,退回巴达维亚;胜了……他们也待不长。但郑家,是要在这片海上传子孙的。”
这话戳中了郑芝龙心底最深处。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是郑家基业断在自己手里。
“使者先歇着,容我想想。”
送走陈子龙,郑芝龙独自站在阁楼上,直到日落。晚霞把海面染成血色,荷兰战舰的轮廓在暮色中如狰狞的巨兽。
“阿彩,”他忽然开口,“派人去崇明,告诉月儿……郑家水师,三日后北上。”
郑彩一惊:“大当家要帮崇祯?”
“不。”郑芝龙望向北方,“是帮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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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黄昏,张献忠大营,池州。
大西王的营帐里酒气熏天。张献忠光着膀子坐在虎皮椅上,左拥右抱两个抢来的女子,脚下跪着瑟瑟发抖的地方官。使者跪在帐中,说完吴三桂的答复后,大气不敢出。
“监国摄政王?”张献忠灌了口酒,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崇祯这老小子,倒是大方。老吴答应了?”
“答……答应了。还说要联合我们,先打庐州。”
“放他娘的屁!”张献忠一脚踹翻酒案,女子惊叫着躲开,“吴三桂那狗东西,分明是要老子去啃硬骨头!等老子和崇祯两败俱伤,他再来捡便宜!当老子是三岁娃娃?!”
帐内将领们纷纷附和:“大王明鉴!”
“那……那咱们还打不打安庆?”先锋大将孙可望问。
“打!当然打!”张献忠抓起地图,指着安庆位置,“但不是帮吴三桂打,是连吴三桂一起打!传令,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开拔!老子要三天内拿下安庆,十天拿下南京!等老子坐了金銮殿,他崇祯?吴三桂?都是个屁!”
“可崇祯那边……”
“崇祯在庐州种地呢。”张献忠嗤笑,“让他种!等老子拿下江南,回头收拾他,就像捏死只蚂蚁!”
众将哄笑。只有军师汪兆麟皱眉:“大王,多尔衮那边……”
“多尔衮?”张献忠眼中闪过凶光,“等老子拿下江南,兵精粮足,北上揍他狗娘养的!这天下,姓张了!”
狂欢持续到深夜。
没人注意到,营外十里处的江面上,几艘没有灯火的小船正顺流而下。船上载着淮扬营的细作,他们冒死潜入,探明了大西军虚实——二十万人不假,但真正能战的不足八万,其余都是裹挟的流民。粮草只够半月,军械杂乱,火药奇缺。
消息在子时传回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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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府衙,亥时末。
崇祯看完三份情报:吴三桂的回信、郑芝龙的口信、细作的探报。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朱慈烺站在一旁,忍不住道:“父皇,吴三桂要立儿臣为太子,这是……”
“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崇祯放下信,“你若立为太子,安庆有难,你就必须去救。你若不去,就是弃城失地,不配为储君。他这是逼我们尽快与张献忠决战。”
“那答应吗?”
“答应。”崇祯提笔,“不仅要答应,还要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让江南百姓都知道,大明的太子在庐州,要率军解安庆之围。”
他写得很急,字迹却依然工整:
“诏曰:皇长子慈烺,仁孝聪慧,宜承宗庙。即立为皇太子,监国理政。着平西王吴三桂辅之,共扶社稷……”
写完后,他看向儿子:“慈烺,这一仗,你必须去打,而且必须打赢。赢了,你就是众望所归的储君;输了……”
他没说下去,但朱慈烺明白。
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儿臣不怕。”少年太子挺直腰杆,“只是安庆水师还未到,我们……”
“水师今夜就到。”崇祯指向窗外,“曾化龙已经去接了。另外,郑芝龙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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