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安庆?”
“去‘援救皇上’。”吴三桂笑了,“记住,船队要慢,要正好在安庆城最危急的时候赶到。到时候,本王既要救下崇祯父子收买人心,又要……收编淮扬营。”
吴国贵倒吸一口凉气:“可那是皇上的军队……”
“很快就不是了。”吴三桂望向西方,“崇祯若战死,太子年幼,本王自然要‘代为统御’。崇祯若活着……经此大败,他还有脸面统领大军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记住,船队里多带空船。打完仗,淮扬营的兵……要一个不落地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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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七,未时。
艾能奇的船队如蝗虫般铺满了小孤山下的江面。两百余艘大小船只,有抢来的商船,有自制的竹筏,甚至还有绑着木桶的舢板。船上的大西军士兵大多赤膊,挥舞着刀矛,对着安庆城方向嗷嗷怪叫。
“将军,安庆城头好像有人!”了望兵喊道。
艾能奇站在最大的一艘福船上——那是抢自九江官军的战利品。他眯眼望去,城墙上果然有人影晃动,但稀稀拉拉,不像有多少守军。
“虚张声势!”这位张献忠的义子啐了一口,“探子说了,安庆守军跑光了,就剩些老弱病残。传令,前锋五十船直扑水门,先登城者赏银百两!”
命令传下,五十艘最快的船脱离大队,如离弦之箭冲向安庆水门。那是一座石砌的拱形门洞,平时供渔船进出,战时用铁栅封闭。此刻铁栅半开,像是慌乱中没来得及关严。
“加速!加速!”前锋船上的头目兴奋得满脸通红。
就在他们距离水门不足百丈时——
北岸芦苇荡中,突然升起三支红色火箭。
“轰轰轰!”
藏在水门两侧暗堡里的六门火炮同时开火。这不是普通实心弹,是特制的链弹——两个铁球中间连着铁链,专打船桅帆索。第一轮齐射就绞断了七八艘船的桅杆,失去动力的船只在江心打转。
“中计了!”头目嘶吼,“退!快退!”
但退路已被截断。
曾化龙率领的九艘福船如巨兽般从芦苇荡中冲出,一字横排,完全堵死了江面。侧舷炮窗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乱成一团的大西军船队。
“放!”
第二轮炮击。这次是霰弹,铁砂碎瓷如暴雨般泼向甲板。惨叫声中,数十人落水,江水迅速染红。
与此同时,朱慈烺率领的三十艘快船从南岸杀出。这些船吃水浅,速度快,船头架着改良的迅雷铳——五管联发,虽然射程近,但三十步内足以撕碎任何血肉之躯。
“瞄准旗舰!”少年太子亲自操舵,快船如箭般射向艾能奇所在的大船。
艾能奇终于慌了:“拦住!拦住他们!”
十几艘船试图围堵,但朱慈烺的船队异常灵活,在敌船缝隙中穿梭。距离拉近到四十步时,他挥手下令:
“放!”
三十艘船上的迅雷铳同时开火。硝烟弥漫中,艾能奇所在的大船甲板上倒下一片。更致命的是,几艘快船已经贴了上来,船上的淮扬营士兵抛出钩索,开始接舷战。
“保护将军!”亲兵们拼死抵抗。
但淮扬营这些人是在黄河边死里逃生的悍卒,又刚得了“分田”的承诺,战意正盛。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倒下,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
朱慈烺第一个跳上敌船。他左臂被刀划开一道口子,但浑然不觉,一剑刺翻一个扑来的敌兵,直扑船楼上的艾能奇。
“小娃娃找死!”艾能奇狞笑,挥刀劈下。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朱慈烺虎口发麻,连退三步——对方毕竟是沙场老将,力气大得多。但他没慌,顺势一个翻滚,手中短铳抬起。
“砰!”
燧发短铳在五步距离内几乎不可能失手。铅弹穿透艾能奇的胸甲,在他胸前炸开一个血洞。这位大西军先锋大将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少年手里,缓缓跪倒。
“将军死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大西军船队彻底崩溃,有些船调头逃窜,有些干脆弃船跳江。江面上漂满了尸体和挣扎的落水者。
曾化龙适时下令停止炮击,改用弓箭和喊话:“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两百艘敌船,击沉四十七艘,俘获九十三艘,余者逃散。毙敌两千余,俘虏三千七百人。淮扬营仅伤亡四百余人。
朱慈烺站在满是血污的甲板上,看着士兵们打扫战场,看着江面上那些漂浮的尸体,忽然感到一阵虚脱。刚才厮杀时的热血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和……恶心。
“第一次亲手杀人?”曾化龙走到他身边,递过水囊。
少年点头,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
“习惯就好。”老将的声音很平静,“这世道,不是你杀别人,就是别人杀你。殿下今天救了安庆城三万百姓,该记着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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