揆一在“七省”号上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这些疯子……他们不要命了吗?”
郑鸿逵看着那个独眼将军在敌船上厮杀的身影,心中震撼。他想起兄长的话:“金声桓这种人,有奶便是娘,没骨头的。”
可眼前这个人……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最后,金声桓身中十七创,背靠主桅,拄着刀,站得笔直。他身边,倒着二十多具荷兰水手的尸体,更远处,是明军士卒的尸骸。
一个荷兰军官举着火枪,慢慢靠近。金声桓看着他,忽然笑了,用尽最后力气,把刀插进甲板,然后……纵身跳入大海。
“将军——!”远处小艇上的李成栋嘶声哭喊。
海水吞没了那个身影。而“武昌”号,在轰然巨响中,炸成了碎片。
同一日午时,崇明岛。
李维正在看新造的战船下水,忽见一骑快马从滩涂奔来。马上驿卒滚鞍落地,手中捧着一个竹筒,筒口用蜡封着,沾着海盐。
“陛下……福建急报……”驿卒声音发颤。
李维接过竹筒,剖开。里面是两封信:一封是朱慈烺手书,禀报已据三都澳,正招兵买马;另一封……是血书。
血已经变成暗褐色,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罪臣金声桓,顿首再拜:臣率部南下,遇红毛夷舰队,血战三时,力不能支。今臣将死,唯有一言——臣此生反复,罪孽深重,然投陛下后,方知何为‘人’。若陛下见信,请善待武昌旧部,他们……都是好儿郎。臣去矣,愿来世,再做陛下的兵。金声桓绝笔,八月初三,辰时。”
信纸从李维手中滑落。
滩涂上,新船下水仪式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他耳边只有风声,还有……金声桓最后那句话。
“愿来世,再做陛下的兵。”
韩武捡起信,看完,眼睛红了:“陛下……金将军他……”
“厚葬。”李维声音嘶哑,“不,葬不了……传旨:在崇明建忠烈祠,金声桓灵位,入正堂。再派人去武昌,寻他家人——若还在,接来崇明,奉养终身。”
“臣领旨。”
李维转身,望向南方海面。他知道,金声桓的死,只是个开始。荷兰人来了,郑芝龙还在观望,清军内讧未平……
而这破碎的山河,还要用更多血来补。
未时,南京紫禁城。
阿济格已经启程回京,吴三桂正式接管江南军务。他坐在武英殿里,看着案上那封从北京来的密信——是多尔衮亲笔,只有一句话:
“除吴三桂,江南可定。”
吴三桂笑了。他知道多尔衮的意思——金声桓已死,明朝在长江口只剩崇祯那点残兵。现在要做的,是除掉自己这个汉人藩王,把江南彻底变成满人的天下。
可惜啊,十四弟。吴三桂把信凑近烛火,看着它燃烧。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山海关的总兵吗?
“来人。”他唤道。
侍卫入内:“王爷。”
“传令施琅,水师移驻镇江,做出要打崇明的架势。再密令李成栋——对,就是金声桓那个副将,他现在带着残兵在海上——让他去福建,投太子。”
侍卫一愣:“王爷,这……”
“让他去。”吴三桂眼中闪过冷光,“太子得金声桓旧部,必与郑芝龙冲突。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收拾残局。”
好一招驱虎吞狼。侍卫明白了:“奴才这就去办!”
殿内重归寂静。吴三桂走到窗前,望向东南。金声桓死了,死得壮烈。但乱世之中,壮烈有什么用?活下来,赢下来,才是硬道理。
而他吴三桂,要活到最后,赢到最后。
申时,福建三都澳。
朱慈烺看着跪在面前的李成栋,以及他身后的八百残兵。这些武昌老兵,个个带伤,但眼神凶悍。
“金将军……真的死了?”朱慈烺声音发颤。
“末将亲眼所见。”李成栋叩首,“将军身中十七创,跳海殉国。临行前,命末将带剩余弟兄,来投殿下。”
朱慈烺闭上眼睛。金声桓,那个反复无常的军阀,最后竟选择这样死法。
“起来吧。”他扶起李成栋,“金将军是忠臣,是大明的英雄。你们……也是英雄。从今日起,武昌营编入本宫亲军,饷银加倍。”
“谢殿下!”八百人齐刷刷跪倒。
张天禄在一旁低声道:“殿下,加上这八百人,咱们有四千兵了。但粮草……”
“粮草本宫想办法。”朱慈烺转向唐赛儿,“唐堂主,白莲教众集结得如何?”
“已集结两万余人,在福州城外十里。”唐赛儿道,“但……郑芝龙从舟山调回了五千水师,现在福州守军过万,强攻恐难取胜。”
“不攻福州了。”朱慈烺走到海图前,“去打泉州。郑芝龙的钱粮,大半在泉州。咱们打泉州,他必回救。等他兵动了,咱们再……”
话没说完,亲卫匆匆入内:“殿下!郑森公子……回来了!”
朱慈烺一愣。郑森不是被郑鸿逵押往崇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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