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过。”李维忽然道,“往回走。”
“回……回南京?”
“不,回紫金山。”李维眼中闪过光,“多尔衮以为朕要南下,必在往太湖的路上设重兵。紫金山在他眼皮底下,反而最安全。”
这是险招,更是绝招。十七人伪装成清军溃兵——剥了几具清军尸体上的衣甲,混在清晨收兵的队伍里,竟真让他们溜回了紫金山。
半山腰的灵谷寺早已荒废,寺后有个藏经洞,是当年朱元璋藏经书的地方。十七人躲进去,洞口用枯藤掩盖。
“陛下,接下来怎么办?”王承恩问。
“等。”李维靠在洞壁上,“等多尔衮南下追朕,等南京空虚,等……太子的消息。”
巳时,镇江江面。
郑芝龙收到了三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南京细作:“昨夜明帝突围,生死不明。清军伤亡五千,多尔衮暴怒,已分兵两万南下追击。”
第二份来自杭州:“吴三桂前锋抵吴江,与太湖义军交战,初战不利,退守平望。”
第三份……是范文程亲笔:“摄政王有令:若郑王爷能擒获崇祯父子,闽粤王爵即刻册封,另许台湾全岛及吕宋(菲律宾)贸易专营权。”
三份情报摊在桌上。郑森、郑渡站在父亲身后,屏息等待。
“父亲,如何决断?”郑渡先开口,“擒崇祯,可得王爵;助太子,可得江南人心……”
“人心?”郑芝龙笑了,“崇祯若死,太子就是新帝。擒他,可得王爵;助他,可得从龙之功。但前提是——他得活下来。”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多尔衮两万兵南下,吴三桂五千兵在吴江,太湖那八千渔民,挡不住。太子若聪明,此刻该往福建跑,来投奔我。”
“那父亲是助清,还是助明?”郑森追问。
“助谁?”郑芝龙起身,望向窗外长江,“谁能让郑家永镇东南,我就助谁。现在看……多尔衮的闽粤王是画饼,太子的从龙之功是赌注。我老了,不想赌了。”
这话意思已明。郑渡眼睛一亮:“父亲要助清?”
“不。”郑芝龙摇头,“我要助自己。传令:水师移驻舟山,陆师退守宁波。南京的事,杭州的事,让他们打去。等打出个结果,咱们再入场。”
这是要坐山观虎斗。郑森想说什么,但看见父亲眼中的疲惫,最终咽了回去。
未时,武昌城中。
金声桓坐在原楚王府的大殿里,面前跪着三个清军使者。为首的是个汉军旗参领,捧着多尔衮的谕旨:“摄政王有旨:金声桓反正有功,加封平南大将军,总制湖广。即刻率部东下,剿灭太湖乱民,擒拿明太子。”
金声桓没接旨。他盯着使者,忽然问:“阿济格将军现在何处?”
“英亲王已率主力东进,与摄政王会师南京。”
“武昌留了多少兵?”
“留……留了五千绿营,由末将统领。”使者声音开始发颤。
金声桓笑了。他起身,走到使者面前,弯腰凑近:“告诉你个秘密——我金声桓这辈子,最恨被人当刀使。左良玉拿我当刀,我反了;多尔衮拿我当刀……”
他没说完,但腰刀已出鞘。血溅大殿,三个使者的人头滚落。
“传令!”金声桓甩去刀上血珠,“武昌四门紧闭,所有清军俘虏,全部处死。再派人去重庆——找张献忠,就说我金声桓,愿与他结盟抗清。”
又反了。这是第几次?殿中将领面面相觑,但无人敢言。
这个乱世,忠诚是笑话,活着才是真理。而金声桓,比谁都懂怎么活。
申时,太湖胥口。
第一波清军进攻被打退了。陈阿大的渔民在瓜泾口烧了七艘清军战船,张天禄在滩涂用竹签阵困住三百骑兵。但清军主力仍在,吴三桂的中军已到吴江城下。
朱慈烺站在胥口村口的土墙上,看着远处清军营地的炊烟。他手中握着一封刚到的密信——是南京突围前发出的,字迹潦草,是父皇手笔:
“慈烺吾儿:若见此信,朕已离南京。勿悲勿慌,江南事尽托于你。记住三事:一、活下来;二、聚人心;三、等朕来。大明国运,在你肩上。父字。”
信纸被血浸透一角,不知是谁的血。
“殿下,清军又在集结。”张天禄满身血污上墙,“这次至少三千人。”
朱慈烺收起信,按剑:“那就再打。打到他们疼,打到他们不敢小瞧这八千渔民。”
正说着,一骑快马从西北方向奔来。马上骑手滚鞍落地,是派往南京的探子。
“殿下!南京……南京丢了!”探子哭喊,“陛下突围,生死不明!清军已入城,正在……正在屠城!”
屠城二字如重锤。朱慈烺晃了晃,扶住墙垛才站稳。
“继续说。”
“但……但有人说,陛下没死,往东来了!清军正在追!”
朱慈烺眼中重新燃起光。他转身,对台下八千渔民高声喊道:“诸位乡亲!清军破了南京,正在屠城!但他们还没赢——大明天子还活着,正在来太湖的路上!咱们多守一日,陛下就多一分生机!今日,本宫与诸位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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