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元璐愕然:“陛下,此乃姑息养奸……”
“是缓兵之计。”李维打断他,“左梦庚若接旨,至少明面上不敢立刻降清。他要时间消化左良玉旧部,朕也需要时间。等解决了多尔衮,再回头收拾他。”
权谋的肮脏之处就在于,有时你必须给叛徒加官晋爵。李维想起原历史里南明朝廷对左梦庚的招抚——那是绝望下的妥协。现在,他也在做同样的事。
但至少,他手里还有筹码。
“李若琏,”李维看向沙盘,“神机营今夜全部上城墙。燧发铳配双倍火药,火炮装填霰弹。告诉将士们,清军渡江就在这两夜。守住,朕与他们同赏;失守,朕与他们同死。”
“臣遵旨!”
五月十八,子时三刻。
长江起雾了。
浓白的雾从江面升腾,如巨兽吞吐的气息,迅速吞没了岸边的灯火、江心的沙洲、战船的轮廓。能见度不足二十步,天地间只剩湿冷的水汽和隐约的潮声。
南京城墙上,火把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李若琏扶垛而立,耳畔是士卒压抑的呼吸声和甲叶摩擦的轻响。他身后,五百神机营铳手已列成三排,燧发机括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都听着,”李若琏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雾是敌人的掩护,也是我们的。清虏骑兵善野战,却不善雾中登城。待其渡至江心,听炮声为号,三段轮射,不必瞄准——对着雾中人影最密处打。”
一个年轻铳手颤声问:“指挥使,若是……若是误伤王总兵的水师……”
“王铁头的船都挂红灯,船头悬铜铃。”李若琏拍了拍他的肩,“你听,现在江上有铃铛声吗?”
众人侧耳。只有涛声,只有风声,只有雾流动的簌簌声。
死寂,才是杀机。
江面上,王铁头站在旗舰“镇江”号的艏楼。这位前长山岛水师统领,如今是南京江防水师总兵,正死死盯着浓雾深处。他脚下,二十艘主力战船呈雁阵展开,船舷的火炮已褪去炮衣,水手们蹲在炮位旁,手中火绳明灭。
“总兵,下游有动静。”了望哨低声报讯,“像是划桨声,很多。”
王铁头趴到船舷,将耳朵贴在水面。果然,密集的划水声从东南方向传来,间杂着铁器碰撞的轻响——不是渔船,是运兵船。
“传令:各船不动,放他们进江心。”王铁头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等老子的号炮。”
时间在雾气中缓慢爬行。划桨声越来越近,已能隐约看见雾中浮现的船影轮廓——那是数十艘平底沙船,吃水很深,船上满载着影影绰绰的人马。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王铁头暴喝。
“镇江”号舰艏的号炮冲天而起,红光撕破浓雾。几乎同时,二十艘明军战船侧舷炮火齐鸣,实心弹、链弹、霰弹如暴雨倾泻向运兵船队。江面炸开一团团火光,木屑、残肢、惊马在雾气中飞溅。
惨叫声穿透浓雾。
但清军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快。遇袭的沙船并未慌乱后撤,反而加速向前冲,船头竖起挡板。更远处,更多的船影从雾中涌现——这不是试探,是主力强渡!
“他娘的,中计了!”王铁头瞬间明白,“刚才那些是诱饵!真的主力在后面!”
果然,第二波船队规模更大,船上竟也有火炮还击。弹丸砸在“镇江”号船舷,木屑迸溅。一枚链弹扫过艏楼,两个水手惨叫着跌入江中。
“靠上去!接舷战!”王铁头拔出腰刀,“不能让这些鞑子登岸!”
水战在浓雾中变成血腥的混战。火炮失去准头,双方战船撞在一起,钩镰、长矛、火铳在咫尺间对射。江面被血染红,浮尸随波逐流。
城墙上的李若琏听见江心传来的喊杀声,知道水师已接战。他死死盯着江面,忽然看见雾气中浮现出更多黑影——不是船,是竹筏、木排,甚至还有抱着门板泅渡的士兵。清军在用一切能浮起来的东西渡江!
“开火!”李若琏挥下令旗。
城墙火炮轰鸣,霰弹如铁雨覆盖江滩。燧发铳三轮齐射,硝烟与雾气混成一团。雾中传来清军中弹的惨叫,但更多的黑影仍在涌来。他们沉默着,疯狂着,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冲。
一段城墙下,十几个清军借云梯登上垛口。守军长枪攒刺,刀斧劈砍,血泼在城砖上,瞬间被雾气打湿成暗红色。一个清军巴牙喇护军挥舞重斧,连破三名明军,直扑李若琏。
李若琏不退反进,侧身避过斧锋,手中绣春刀自下而上撩起,切开对方皮甲,贯入胸腔。温热的血喷了他满脸。那巴牙喇瞪大眼睛,缓缓跪倒。
“指挥使!东段城墙告急!”亲兵浑身是血跑来。
李若琏抹了把脸:“调第二队神机营上去!用万人敌!”
城墙攻防战进入白热化。明军凭火器优势和城墙地利,勉强挡住第一波登城清军,但代价惨重。而江面上,王铁头水师已陷入重围——郑芝龙的战船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侧翼,与清军船队形成夹击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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