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各县区的书记、组织部长，还有部分重点乡镇的书记，一百多号人。前排坐着青石镇老韩，还有李国富、王建军、张婷三个能人代表。
会议九点开始，唐建科准时走进来。
“人都齐了，直接开始。”他坐下来，没拿稿子，“今天这会，就一件事：推广青石镇能人回引经验。先看个短片。”
大屏幕亮起。
十五分钟的视频，剪辑了刘晓慧两个月来的素材。
竹制品加工厂里，女工们忙碌的身影。
药材基地，王建军在地头讲解。
示范园里，张婷手把手教村民。
还有能人们返乡时的犹豫，干起来后的劲头，村民们的笑容。
视频结束，会议室很安静。
“这不是宣传片，是记录片。”唐建科开口，“里面的困难、矛盾，都没剪掉。为什么？因为真实。真实的经验，才值得学。”
他看向老韩。
“老韩，你先说，从开始到现在，最难的是什么？”
老韩站起来，有点紧张。
“最难的是……请人回来。开始打电话，十个有九个直接挂。说没时间，说村里事麻烦，说不挣钱。”
“那怎么请动的？”
“三顾茅庐。”老韩说，“李国富那里，我跑了三趟。第一趟，他客气两句，送客。第二趟，我带规划图去，他还是不松口。第三趟，我请了他在老家的叔叔一起去，打感情牌，才说动。”
下面有人笑了。
“笑什么？这才是实情。”唐建科说，“请能人回来，没那么容易。人家在外面混得好，凭什么回来？凭感情，凭政策，更凭干事平台。”
“对，平台很重要。”老韩接着说，“李国富回来，我们马上成立合作社，让他当理事长。王建军要修路，我们配套资金。张婷要示范园，我们给地给启动资金。答应的事，必须办到。”
“钱从哪来？”有人问。
“挤。”老韩实话实说，“镇里经费砍掉三成非必要开支，又争取了市里一点试点资金。不够的，能人自己垫，或者找亲戚朋友借。但镇里做担保，不能让能人吃亏。”
“能人回来，和村里老班子处得来吗？”
“开始处不来。”老韩不避讳，“柳树村的老支书，开始不服李国富，觉得他有钱了不起？我们开了三次协调会，定规矩：老支书管党务、管协调，李国富管经营、管市场。分工合作，现在处得挺好。”
唐建科点头。
“这就叫磨合。能人有本事，但不懂村里人情世故。老支书有威信，但缺发展思路。结合起来，才是好事。”
他看向三个能人。
“你们也说说，回来这两个月，最深的感受是什么？”
李国富先站起来。
“我最大感受是……累，但值。”他声音洪亮，“在厂里管一百人，也没这么累。村里事杂，东家长西家短都要管。但看到那些妇女在家门口就能挣钱，看到村里有点生气，值了。”
“有什么建议？”
“建议就一条：给能人撑腰。”李国富说，“农村有股势力，看不得你好。你干好了，他眼红，背后说闲话，使绊子。镇里、村里要坚决支持能人，该批评的批评，该处理的处理。不然，寒了能人的心，就没人回来了。”
王建军接着站起来。
“我补充一点：要有长远眼光。我回来种药材，前期投入大，见效慢。镇里不能急功近利，要允许试错，要给时间。别干半年没见大效益，就说风凉话。”
“还有，配套要跟上。”王建军说，“我修路，镇里配套了。但水电、网络这些，还有些跟不上。能人回来搞产业，不是小打小闹，需要现代化基础设施。”
张婷最后说，声音轻柔但清晰。
“我觉得，要重视年轻人。我回来，很多同龄人不理解，说我傻。但如果村里有事业，有希望，年轻人是愿意回来的。关键是，要有适合年轻人的事做，要有看得见的未来。”
三个能人说完，下面开始议论。
临山县王书记举手。
“唐书记，我有个问题。我们县能人也不少，但分布散。这个镇两个，那个镇三个，形不成规模。怎么办？”
“好问题。”唐建科示意他坐下，“能人回引，不是村村点火、户户冒烟。要集中资源，重点突破。一个镇先抓好两三个能人，干出样板，自然能吸引更多能人回来。”
“那资源怎么集中？”
“市里设立能人回引专项资金，重点支持示范项目。”唐建科说，“但前提是，县里、镇里要配套，要重视。谁重视，支持谁。”
另一个县的书记问。
“能人回来，给什么待遇？工资、补贴、政治待遇？”
“待遇要实在，但不能只讲待遇。”唐建科说，“经济待遇，按贡献给。政治待遇，优秀能人可以进班子，可以推荐为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但最重要的是事业待遇：给他们干事平台，给他们尊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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