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伟!”马文斌脸色一沉,声音严厉了些,“注意你的言辞!唐书记是县委一把手,他的决策是经过常委会研究的,是为了清贫县的发展大局!什么搞事情?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乱说!”
胡伟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马县长,我不是对唐书记有意见。我是担心……有些人借题发挥,扩大打击面。张有才和李建国,他们平时工作接触面广,万一……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影响到您,影响到县政府的形象,那……”
他这是在暗示,也是在求救。希望马文斌能看在同是“本地派”、多年共事的份上,拉他一把,至少出面干涉一下纪委的调查方向。
马文斌深深看了胡伟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内心。半晌,马文斌才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内容却让胡伟心底发凉:“胡伟啊,你我共事多年,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今天你既然来了,我就提醒你几句。”
他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第一,打铁必须自身硬。你自己屁股底下干干净净,谁也动不了你。第二,现在是特殊时期,‘清淤行动’是市委周书记都关注肯定了的,势头正盛。这个时候,要顺势而为,不要逆流而动。第三,纪委办案,有他们的程序和规矩。只要证据确凿,谁说话都没用。我能做的,就是在原则范围内,提醒他们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影响正常工作大局。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你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自己最清楚。该补救的,该说明的,要主动,要争取好的态度。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你好自为之。”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句句是撇清,是告诫,甚至带着一丝隐约的警告。胡伟的心彻底凉了。马文斌这是不打算,或者说不敢,为他出头了。在唐建科和周明远形成的“大势”面前,马文斌选择了自保。
“我……我明白了,谢谢马县长指点。”胡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失魂落魄地转身,甚至忘了道别,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他踉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马文斌脸上那点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和阴沉。他重新戴上老花镜,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胡伟完了。这是他第一个判断。张有才和李建国不过是开胃菜,纪委的真正目标,恐怕就是胡伟,甚至可能更高。唐建科这次,是铁了心要借着“清淤”的东风,把清贫县沉积多年的淤泥烂渣,彻底翻一遍天!
他感到一阵寒意,同时也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这些年虽然也有些不干净,但大多比较隐秘,而且和胡伟、刘金龙他们牵扯不算太深。更庆幸的是,自己最近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和刘金龙那边保持距离,在一些事情上,也配合了唐建科的工作。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马文斌喃喃自语,拿起电话,拨通了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的号码:“老李,通知下去,下午的政府常务会,增加一个议题,学习县委关于优化营商环境专项整治的最新精神,各部门汇报落实情况。另外,以政府办名义,发一个通知,要求各机关单位,结合纪委近期查处的案件,开展警示教育,严守纪律红线……”
他必须立刻表明态度,和可能到来的风暴划清界限,甚至……要站到正确的一边去。
胡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五楼办公室的。关上门,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马文斌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组织靠不上了,同僚靠不上了,现在只能靠自己,还有……刘金龙!
对,刘金龙!他能量大,市里省里都有关系,高建设副市长更是他的靠山!他不能不管自己!胡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出那个没有存名字、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刘金龙那特有的、带着点金属质感的沙哑嗓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工地或者车间。
“喂?”
“刘总!是我,胡伟!”胡伟急不可耐,声音都变了调。
“哦,胡县长啊,什么事这么急?”刘金龙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慵懒。
“出大事了!张有才和李建国,都被纪委弄走了!我刚刚去找了马文斌,他……他根本不管!刘总,这次他们来者不善,肯定是冲着我,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你得想想办法啊!”胡伟语无伦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嘈杂的背景音似乎也远了一些,可能是刘金龙走到了安静的地方。然后,他的声音传来,依然平静,但透着一股冷意:“胡县长,别慌。天塌不下来。张有才、李建国,他们自己手脚不干净,被抓了活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堂堂一个副县长,只要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调查?”
“我……”胡伟被噎得说不出话。行得正坐得直?这话从刘金龙嘴里说出来简直讽刺!他这些年从刘金龙那里拿的好处还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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