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倩离开后那声轻微的关门响动,似乎还残留在略显凝滞的空气里,与平板电脑里传出的欢快电影配乐形成一种不甚协调的余韵。陈默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屏幕上,放回绫子和瑶瑶身上,试图将那一丝由疏离称呼带来的微妙不适感驱散。温暖的橘色灯光,屏幕上的斑斓色彩,女儿偶尔发出的清脆笑声,还有绫子微微起伏的安宁睡姿,都在努力构筑一个隔绝外部寒冷的屏障。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低沉的、带着电流杂音的“滋啦”声,突兀地打破了客厅里的人造温馨。声音来自陈默随身携带的帆布背包深处。他神色一凛,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背包旁,从夹层里掏出了一部厚重结实、外壳有明显磨损痕迹的军用对讲机。
这是他们从北方带出来的少数还能工作的通讯设备之一,依靠大容量电池和特殊的加密频道,在有限的范围内保持着与老焉那帮兄弟的联系。平日里为了节省电力,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信号暴露,非紧急情况很少主动使用(闲聊)。
对讲机屏幕上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绿光。陈默按下通话键,将机器凑到耳边,压低了声音:“是我。”
对面传来老焉那熟悉的、略带沙哑和疲惫的声音,伴随着明显的背景杂音,似乎是在户外或信号不佳处道:“默哥,刚才听大壮他们说,你来过仓库?”
“嗯,下午去的。”陈默言简意赅道,“你们那边怎么样?出去‘踩盘子’有收获吗?” 他走到离沙发稍远的窗边,背对着绫子和瑶瑶,声音压得更低。
老焉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随后传来:“收获……有点,但水也挺浑。今天猴子搭上了两个本地的掮客,顺着线,接触了几个倒腾各种物资的‘贩子’。感觉……都不太靠谱,要么是吹牛不上税的二道贩子,要么就是手里没多少硬货,只想空手套白狼的骗子。”
陈默听着,并不意外。在这种黑白界限模糊、人人都想捞一把的时期,靠谱的渠道比黄金还难得。
老焉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探询和凝重:“不过,倒是打听到一个比较‘特别’的主儿。姓周,叫周魧(háng)。道上的人,私底下叫他‘周公子’。”
“周魧?”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
“对。这家伙,据说……来头不小。”老焉的声音更压低了些,哪怕是通过加密频道,也带着一种讲述隐秘的谨慎,“传言他是咱们新泰这边,谷曼警备区于副总指挥……他老婆的姘头。”
陈默眉毛一挑,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哦?这么劲爆?副总指挥夫人的……姘头?” 这个消息确实有些出乎意料。军警系统高层的私生活丑闻,在平时或许是谈资,但在这种特殊时期,往往意味着错综复杂的关系和潜在的能量。
“嗯,是这么传的。”老焉确认道,“据说,那位于副总指挥和他夫人,是典型的中年夫妻,关系淡漠,两个人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这个周魧,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长得人模狗样,最关键的是特别会来事,嘴甜、会舔,把那位夫人哄得服服帖帖的,在那位夫人面前极为得宠。”
“靠着这层关系,他在谷曼警备区,甚至整个新泰的某些圈子里,都很吃得开,能搞到不少普通人根本摸不着的‘特供’物资、稀缺货,像高品质的压缩军粮、药品、燃料、甚至一些管制零件(枪械)。门路确实硬。”
陈默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划动。背景硬,有实打实的物资渠道,这正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但……
“这样的人,恐怕不好打交道吧?”陈默问出了关键。
老焉在对面似乎苦笑了一下:“何止不好打交道。所有跟他打过交道的人,背后都骂,说这个周魧周公子,是出了名的贪婪,吃相难看。雁过拔毛,兽走留皮,只进不出,心黑手狠。找他办事,代价绝对低不了,而且很可能被他反复敲诈。”
“但反过来,只要钱给够,或者有他看得上的东西,他确实能把事办成,效率还挺高。属于那种……你知道他是条喂不饱的豺狼,但有时候又不得不跟他做交易的角色。”
“贪婪……”陈默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深邃起来。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远处军属区哨塔的探照灯光束缓缓扫过。“贪婪好啊。”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复杂。
“默哥?”老焉有些疑惑。
“贪婪,说明他有欲望。有欲望,就有弱点,就有的谈。”陈默缓缓分析,思路逐渐清晰,“最怕的是那种无欲无求,或者装腔作势、实则空壳的家伙。贪婪的前提,是他真的掌握着资源,有那个实力让人不得不满足他的贪婪。而且,有‘于夫人姘头’这层不上台面却实际管用的身份,他真能搞来大量紧缺物资的话……那他的贪婪,反而成了一种我们可以衡量和利用的‘标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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