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五辆经过防寒、防爆改装过的卡车、铲雪车便如同沉默的巨兽一般,缓缓驶近,撞破一道围墙停在了列车旁。陈默指挥众人,从卡车的油箱里抽出部分柴油。从给油路管道、车厢供暖系统的小煤炉里,取出了尽可能多的煤炭。又从列车上拆下了更多的木质座椅部件,连同车上携带的备用汽油桶(必要时候可以当燃烧弹,取暖等用途),全部搬运并堆积在那几节已经塞满了上百具遗骸的车厢里。
煤炭堆在尸体的缝隙中,木质部件架在上面,汽油则被小心地泼洒在易燃物集中处和车厢内壁。这不是为了取暖,而是为了……净化。
所有的尸体——初期冻死的、后期饿死的、以及那些沉沦后互相残杀或沦为食物的——都被集中在了一起。在这冰封的末世荒野,或许,这是他们能为这些不幸的同类,所做的最后一点带有“人”味的安排。
工作完成,众人退出那几节车厢,只留下那堆积如山的遗骸和引火物。陈默、老枪、猴子,以及所有参与行动的队员,都默默地站在车厢外的雪地里,与那列沉默的死亡列车保持着一段距离。
没有人说话。寒风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只剩寥寥几根。他给身边的老枪、猴子等人各分了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在嘴里。打火机“咔嗒”几声,在寒风中好不容易才点燃。微弱的火苗映亮了几张疲惫、沉重、沾染着硝烟与死亡气息的脸庞。
他们深深地吸着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一圈,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积郁的浊气和那股萦绕不散的、属于同类的腐朽味道一同驱散。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映照着他们复杂的眼神——有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有直面黑暗后的心悸,也有对生命脆弱与人性无常的深沉悲哀。
一根烟,很快燃尽。
陈默他未掐灭烟头,将那一点犹自带着暗红火星的烟蒂,捏在指尖。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节堆满了终结与罪孽的车厢,目光深沉。
然后,他手臂一挥,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颗燃烧的烟蒂,朝着最近的一扇破碎车窗,精准地弹射了进去!
橘红色的光点划破寒冷的空气,没入黑暗的车厢。
一秒,两秒……
“轰——!”
先是汽油被点燃的沉闷爆鸣,紧接着,煤炭和木质部件被引燃,橘红色的火焰如同苏醒的怒兽,猛地从车窗、车门缝隙中窜出!火舌迅速蔓延,舔舐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包括那些堆积的尸骸。浓烟滚滚升起,在冰冷的夜空中笔直而上,火光将周围的雪地映照得一片通红,也映亮了车外每一张沉默的脸。
火焰越烧越旺,噼啪作响,吞噬着罪恶,也吞噬着苦难。高温融化了车厢上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音,水汽蒸腾。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种复杂的焦糊气味,盖过了之前的腐朽。
火葬。
在这冰天雪地、文明崩坏的绝境里,或许,这是他们能为这些不幸的同类,送上的最后一场,也是唯一一场带着温度的“葬礼”。让他们在烈火中归于尘土。让他们避免曝尸荒野,或被野兽(无论是四条腿的还是两条腿的)啃食玷污。
火焰熊熊燃烧,照亮了半片夜空,也似乎在焚烧着每个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阴霾。陈默转身,不再看那冲天的火光。
“上车,撤退。” 他的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和决绝。
这里发生的一切,将成为他们记忆中最黑暗的一页,一个关于绝望与沉沦的警示。而他们,还要带着这个警示,继续在这冷酷的世界里,挣扎求生,并竭力守住那条作为“人”的底线。
车队再次启动,调转方向,向着南方电站的微弱灯火驶去。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在雪原上孤独燃烧的死亡列车,如同一座巨大的、悲怆的篝火,祭奠着一段彻底终结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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