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喂那个小女孩吃下大半锅热汤面后，她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眼神依旧空洞，带着深深的恐惧，但至少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颤抖。陈默将她轻轻放在火堆旁，用军大衣裹好，示意一名面相相对和善的队员在旁边看护。
做完这一切，陈默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那群蜷缩在角落里的幸存者。他和老焉走到他们面前，无形的压力让这些刚刚脱离虎口的人们又紧张起来。
“现在，说说吧。”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幸存者们互相看了看，最终，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破旧金丝眼镜、身上还套着不合身的抢来的棉衣的男人，壮着胆子，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我……我们原来，大部分都是那栋金融大厦里的……工作人员。”他指了指江对岸那栋高耸的建筑，“有程序员、分析师、行政……还有保洁、保安。”
他回忆起灾难降临的时刻，脸上充满了后怕：“极寒降临的时候，太突然了……市政通知撤离，但大厦有一些核心设备和数据需要人值守维护，我们……我们一部分人就被要求留了下来。”
老焉插嘴问道：“就你们这些人？”
“不……不止。”男人连忙摇头，眼神中流露出痛苦，“刚开始还好，我们靠着大厦里的应急储备和自动售货机还能维持。但后来……断电了，供暖（中央空调）也没了。外面雪越来越厚，一些没能跟着大部队撤走、或者从别处逃过来的人，看到我们这里坚固，还有物资，就……就都聚集了过来。”
他的声音开始带着愤恨和恐惧：“人越来越多，就开始乱套了。有一伙人，特别凶……他们原本可能就是附近的混混或者无业人员，身强力壮，有刀有棍子。他们控制了物资，然后……然后就开始、烧杀抢掠……把我们这些原来的职员，还有后来逃进来的老实人，都……都当成了奴隶！”
“男人被逼着冒着严寒出去找吃的、找燃料，找不到或者偷懒就往死里打……女人……女人就更惨了……”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旁边几个女性幸存者也开始低声啜泣。那不堪回首的遭遇，显然比死亡更令人绝望。
陈默和老焉沉默地听着，这和他们之前的推测基本吻合。末世之中，秩序崩坏，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会以最赤裸的方式上演。
“那今天呢？为什么突然跑出来？”陈默追问关键。
那个男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恐惧，也有一丝决绝：“我们……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每天都有被打死、冻死、饿死的人。我们偷偷藏了一点吃的，一直在找机会。”
他看向陈默等人身上的军大衣，以及外面隐约可见的军用卡车轮廓，语气带着一丝期盼和赌徒般的疯狂：“前几天，我们有人偷偷看到你们……穿着军大衣，开着军车（他们误以为穿着从武装部找到的战备军大衣的陈默一行是军方人员），在江对岸活动。我们就想……就想赌一把！也许……也许是国家派人回来救我们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今天，我们趁他们大部分人喝多了酒，看守松懈的时候，偷偷打开了紧急通道，想跑过江来找你们……结果……结果还是被发现了……后面的事情，你们……你们都看到了……”
真相大白。
这并非一场有预谋的进攻，而是一群在绝望深渊中挣扎的奴隶，误将陈默他们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进行的一场悲壮而惨烈的逃亡。他们用生命作为赌注，却差点全军覆没在最后的希望咫尺之遥的地方。
陈默和老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他们不仅救下了一群麻烦，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存在（尤其是军车和军大衣）已经暴露给了对岸那个奴隶主势力。对方虽然损失了一批打手，但主力尚存，并且知道了西岸有武装力量！
银行大楼内的气氛，因为这番叙述而变得更加压抑。幸存者们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陈默，仿佛他是决定他们命运的唯一主宰。而陈默，则需要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为整个团队的利益和安全，做出最冷静，也可能最残酷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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