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简单的米粥下肚后，陈默便将核心成员召集起来。时间紧迫，必须在免费饭票用完前摸清情况，找到出路。
“我们不能坐吃山空。”陈默开门见山，“德海，老蔫，我们三个分头行动，去摸清楚安置区里的门道。重点是：一，以前的钞票还能不能用？二，黄金在这里怎么兑换，能换多少粮食？三，有没有其他弄到食物的路子？四……”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打听一下，有没有可能弄到‘家伙’。”
王德海和老蔫神色一凛，都明白最后一项的风险和重要性。在这地方，有枪和没枪，底气完全不同。
“其他兄弟，”陈默看向剩下的男人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多地搜集木柴和碎煤！咱们那三个火炉就是吞资源的无底洞，取暖不能停！眼睛放亮一点，手脚麻利点，但别跟人起冲突。”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搜集燃料的队伍拿着斧头、麻袋分散出发，而陈默、王德海和老蔫则像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安置区嘈杂的人流中。
安置区远比他们想象的庞大和复杂。以原来的居民小区为核心，向外蔓延，搭建了无数简陋的窝棚。主干道被清理出来，两侧竟然自发形成了一些小规模的“集市”或者说“以物易物”点。人们拿着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蹲在路边，从半包香烟、一个打火机、一件厚实点的旧衣服，到几块压缩饼干、一小瓶药片，应有尽有。交易大多沉默而迅速，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特别是注意有没有管理人员靠近。
陈默看似随意地溜达着，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只言片语，眼睛仔细观察着那些摊贩和交易者。
“哥们，这大衣怎么换？”一个裹着破毯子的男人蹲在一个卖旧军大衣的摊前。
“三斤粮票，或者等价的东西。”摊主是个面色黝黑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回答。
“粮票？以前的钞票行不？”
“钞票？”摊主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玩意儿擦屁股都嫌硬！现在只认粮票、实物，或者……硬货。”
类似的对话在不同摊位重复上演。陈默心里有数了：旧货币体系彻底崩溃，粮食和实用物资是新的硬通货，而“硬货”显然另有所指。
他注意到王德海在另一个卖各种五金零件和旧工具的摊位前，正跟摊主低声交谈着。过了一会儿，王德海走过来，低声对陈默说：“问清楚了，黄金能换，但比例压得很低，而且风险大。黑市上，一克黄金，大概只能换到一斤半到两斤粮食（陈米或压缩干粮）。就这，还得找对门路，不然容易被黑吃黑或者举报。”
一克黄金换一斤半粮食！这比例低得令人发指！要知道，在和平年代，一克黄金的价值远超这点粮食。但在这里，生存才是第一位的，黄金的装饰和金融属性大大降低，只有其材质本身的价值。
“而且，”王德海补充道，“对方听说我们要换粮食，都很警惕，反复盘问来历。看来上面打击私下粮食交易很严。”
陈默点了点头，这在意料之中。管控粮食，就是管控所有人的命脉。
这时，他和王德海溜达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这里有个摊子比较特别，不摆货物，只在地上铺了块脏兮兮的帆布，后面坐着一个穿着臃肿军大衣、戴着狗皮帽、眼神精明的瘦小男人。他摊前没什么人，但偶尔会有人凑过去低声交谈几句，然后又快速离开。
陈默注意到，那男人脚上穿着一双厚重的军用大头鞋（俗称军勾），虽然旧，但保养得不错。在这种地方，能穿得起并且保得住这样鞋的人，多半有点门路。
陈默对王德海使了个眼色，两人装作看风景，慢慢踱步过去。靠近摊主时，陈默停下脚步，看似随意地弯腰系鞋带，目光却迅速扫过周围。
摊主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陈默系好鞋带，直起身，右手看似无意地垂在身侧，拇指和食指伸直，比了一个经典的“八”字手势（代表枪），同时用极低的声音，几乎如同耳语般问道：“老板，有……‘这个’吗？”
那摊主瞳孔微微一缩，脸上懒散的表情瞬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他上下打量了陈默和王德海一番，特别是注意了他们虽然旧但还算整齐的衣着和并不算太憔悴的脸色（得益于之前船上的储备）。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同样压低声音，反问道：“干什么用的？”
“防身。”陈默言简意赅，“山里不太平。”他故意模糊了来源，暗示可能是从外面带来的需求。
摊主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风险和买家的可靠性。然后，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帆布上快速晃了一下，又迅速收起。
“这个数。”他声音沙哑，“不还价。要，就先付三成定金，晚上交货。”
陈默心中一震。五根手指，可能是五斤黄金，也可能是五十斤粮食，或者其他等价物。但无论哪种，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且要先付定金，风险极大。
陈默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便和王德海像没事人一样，慢慢走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王德海才低声骂道：“妈的，真黑！这是要掏空咱们老底啊！”
陈默脸色阴沉：“价格是黑，但也说明这东西确实有渠道。而且，他敢要定金，说明有一定信誉或者背景。这条路，记下，但暂时走不通。”
他们现在全部黄金加起来，或许能凑够，但那将是倾家荡产，而且后续的弹药补给更是无底洞。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就在这时，老蔫也从另一个方向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默哥，海哥！我打听到个消息，安置区后勤处在招技术工人，组建维修队，专门修理那些破损的车辆、发电机和供暖管道！工分比普通除雪高不少！而且，干得好可能有机会接触到一些……好东西。”
技术工人！陈默眼睛一亮。这或许是条正路，既能获得稳定且相对较高的收入，又能凭借技术积累人脉，甚至可能接触到一些管制物资的信息。
“走，回去商量！”陈默当机立断。黑市买枪风险太高，眼下，利用自身技能融入安置区体系，或许是更稳妥、也更可持续的选择。当然，那条危险的门路，也像一颗种子，埋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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