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老头一家,当初没有选择成为赵家的“包身工”。一来,他家大儿子严大力在赵家当了个小管事,每天能得两顿饱饭,时不时还能接济家里一点。二来,他家之前有些积存的山货皮毛,换了点粮食,加上跟赵家借了些粮,勉强能撑下去。在严老头看来,有自由身,总好过卖身为奴,更何况是给赵砚当奴仆。他打心底里,其实还有些瞧不起赵砚,总觉得这人是走了狗屎运,踩了狗屎运,才发了家。这种想法,多少带着点酸葡萄心理,似乎只有这样贬低对方,才能维持自己心里那点可怜的平衡和优越感。
他正躺在炕上,盘算着等儿子严大力在赵家站稳脚跟,摸清了门道,说不定以后有机会……正想得美呢,他婆娘一脸惊惶地跑了进来,拍着胸口道:“他爹!快!快起来!去赵家!”
“咋了?慌里慌张的。”严老头慢吞吞地坐起身,看她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出大事了!”
“出事?赵老三出事了?”严老头眼睛一亮,下意识问道。
“是出事了!呸!不是那个出事!是赵老三……赵老三当官了!”严家婆娘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啥?!”严老头猛地从炕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啥?赵老三当官?他当啥官?”
“游缴!富贵乡的游缴老爷!村里都传遍了!你快点的,收拾一下,去给赵老爷道喜!说不定还能讨到喜钱呢!”婆娘催促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严老头连连摇头,满脸的难以置信,“就凭他赵老三?一个穷猎户,能当游缴?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老天爷瞎了眼!”
“咋不可能!是赵家那个大胡子亲口说的!一会儿赵老爷还要去乡里上任呢,好些人都要跟着去壮声势!这么大的事,他敢胡说?快去,去晚了怕是连边都挨不上了!”婆娘急得直跺脚。
听到这话,严老头心里的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涌上心头。完了,赵老三当个地主老爷就已经够厉害了,现在居然当了官,成了游缴老爷!那他以后还得了?这富贵乡,还有他严家出头的日子吗?他心乱如麻,晕乎乎地被婆娘拉出门,就看到左邻右舍不少人家里都有人出来,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朝着赵家方向走去,嘴里谈论的都是赵砚,语气里充满了羡慕、赞叹和与有荣焉。
“看看人家赵老爷,这才叫本事!”
“谁说不是呢,以后咱们小山村可算扬眉吐气了!”
“跟着赵老爷干,准没错!”
这些话听在严老头耳中,刺耳无比,让他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难受。
“你高兴点!是去道贺的,不是去奔丧的!瞧你这张脸,跟死了爹似的!”婆娘见他脸色难看,忍不住掐了他一把。
“我……我咋高兴得起来嘛!”严老头闷声道。
“你就是死脑筋!赵老爷越厉害,咱家大力在他手下做事,不就越好吗?说不定以后也能混个一官半职的!”婆娘开导道。
严老头一愣,对啊!儿子在赵家当管事,赵砚越发达,儿子不也跟着水涨船高?这么一想,他心里顿时好受多了,甚至生出一丝期待。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拉起婆娘就小跑起来:“对对对!还是你想得明白!快走快走,咱们得占个好位置!”
不仅仅是严家,村里其他几户人家,反应也是各异。
李家老太听到消息时,正抱着小孙女虎妞,牵着孙子李二蛋。她先是愣住,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算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她一手抱紧虎妞,一手用力拽了拽李二蛋,嘴里念叨着:“二蛋呐,听奶奶的话,一会儿见了赵……赵老爷,你就跪下磕头,说点‘老爷高升’、‘福气安康’的吉祥话,说不定赵老爷一高兴,能多赏你几个铜板,或者给块饴糖!”
“我不!”李二蛋梗着脖子,脸色涨得通红。让他给赵砚下跪磕头说好话?绝不可能!他只要一想到之前赵砚“欺负”他们家,还有自家娘亲在赵家低声下气干活的样子,心里就跟刀割一样难受。
李家老太急了,压低声音道:“你这犟种!咋这么不懂事呢!你娘现在在赵家当差,你也是赵家的包身工!你得想办法让赵老爷喜欢你,看重你,以后才能像刘铁牛、严大力那样当管事,出人头地!咱们家才有好日子过!知道不?”
“休想!让我给他下跪,除非他先给我磕头认错!”李二蛋用力甩开奶奶的手,愤怒地跑开了,边跑边喊:“奶奶是叛徒!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赵老抠不是好东西!”
李家老太看着孙子跑远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嘴里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唉,不愧是我老李家的种,还有点骨气……”她心里其实还存着点别样的心思,虽然现在成了赵家的包身工,但赵砚无儿无女,就算当了老爷、当了官又怎样?以后说不定……她还有大孙子呢!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心里这么阴暗地想着,她脚下却一点不慢,抱着孙女,迈着小脚飞快地往赵家赶,生怕去晚了讨不到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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