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与机遇,从未如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而且是以一种他们始料未及的方式——通过夜影留下的、充满痛苦的“遗产”。
“我们需要验证这个‘接口’假说。”宇征统帅做出了决断,“设计一套极低强度的、针对单一‘畸变场’的定向探测协议。目标不是解读碎片内容,也不是主动与网络通讯,仅仅是测试‘畸变场’对特定频率意识谐波的‘通透性’或‘调制响应’。所有操作必须在‘标记’活动低谷期进行,并且要有随时湮灭探测信号和切断连接的准备。”
新的实验计划被命名为“微光探针”。相比之前大胆的“谛听”和“轻触”,这一次更加谨慎,目标也更为明确——不是去聆听宏大的宇宙之音,而是去测量一扇意外出现的、布满灰尘的“侧窗”的透光特性。
然而,就在“微光探针”计划紧锣密鼓地筹备时,外部局势再次发生变化。
首先是“信标”。持续监测数据显示,在过去的十几个标准日内,“信标”的移动速度提升了约百分之零点三。这个提升幅度微乎其微,在宇宙尺度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其趋势却明确无误——它在加速。根据修订后的模型,其抵达星区外围影响范围的时间,可能从原先预估的五年,缩短到四年甚至更短。加速的原因未知,但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回响解析”计划对“畸变场”的持续观测活动本身,是否在某种程度上被“信标”感知到了。
压力陡然增大。
其次是零号城市。尽管高层达成了合作共识,但巨大的恐惧和“标记”带来的持续压抑感,正在民间和一些中层官僚中发酵出新的、危险的思潮。一部分人陷入了消极的绝望,认为在如此超越理解的宇宙力量面前,人类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主张放弃抵抗,甚至建议主动“献祭”某些区域或资源以祈求“宽恕”。而另一部分极端者,则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他们将对“信标”和古老网络的恐惧,扭曲成了对宇尘和黎明之心的新一轮怀疑与敌意。
“如果不是他们一直鼓捣那些危险的东西,怎么会引来这些怪物?” “那个宇尘,他自己就和那些‘污染’连在一起,他才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零号城市遭受的灾难,黎明之心难道就没有责任?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风险,却放任我们做实验?” 此类言论开始在零号城市某些非公开的论坛和沙龙中流传,虽然尚未成为主流,但其煽动性和潜在的破坏性不容小觑。
更麻烦的是,这种思潮似乎影响了零号城市内部某些尚未被彻底清理的保守派和机会主义者。他们不敢公开反对联席会议的决议,但却在资源调配、技术共享、人员交流等方面,开始设置隐形的障碍和拖延。一种新的、更加隐晦的“冷对抗”在合作的表象下滋生。
“他们恐惧,却又放不下傲慢。” 索恩博士在私下交流中对星澜叹气,“有些人宁愿相信是我们带来了灾厄,也不愿承认是自己的愚蠢引火烧身。这会严重影响后续的联合行动效率。”
星澜对此感到忧虑,但更让她担心的是宇尘。他几乎全天候沉浸在感知训练和“微光探针”的预案设计中,对外界这些微妙的政治风向变化似乎并不关心。然而,星澜知道,宇尘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他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针对他的复杂情绪——感激、依赖、恐惧、猜忌,以及重新燃起的、被包装在“理性担忧”下的敌意。
“宇尘,”一天训练结束后,星澜试探着问,“关于零号城市那边……一些新的声音,你怎么看?”
宇尘正在做舒缓的意识放松练习,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继续。他闭着眼睛,声音平静:“我知道。他们害怕。害怕‘信标’,害怕‘标记’,也害怕……我。”他顿了顿,“害怕是正常的。经历了那些,谁能不怕?只是……把害怕变成猜忌和排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不生气?不觉得……委屈?”星澜问。
宇尘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她,眼神清澈:“有点。但更多的是……理解。星澜姐,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圣人。我做了我能做的,也承担了我必须承担的。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的责任,是弄明白那些‘畸变场’,找到和‘信标’可能沟通的办法,或者……至少为我们的文明,多争取一点时间,多一点可能性。”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近乎超脱的淡然与笃定。这不仅仅是成熟,更像是一种在承担了过于沉重的命运和责任后,淬炼出的、近乎殉道者的心志。星澜既感到欣慰,又有一丝莫名的心疼。
就在这时,宇尘的个人终端收到了最高优先级的加密警报。来自“棱镜”深空监测网络——在“信标”前进方向略偏的一个坐标,检测到一次极其短暂但能量特征异常清晰的“信息闪光”。闪光的频谱分析显示,它与“标记”和“信标”同源,但结构更为复杂,似乎包含了一段短暂的、高度压缩的“定向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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