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论观测站”第二阶段的研究,在一种混合着戒慎与求知欲的奇特氛围中展开。
艾琳娜·索恩博士的到来,确实带来了不同的气象。她不像哈尔西·维瑟那样充满审查官的冰冷距离感,更像是一位严谨而专注的同行。她迅速融入了林恩博士的团队,将自己的信息拓扑学专长与林恩的宇宙学、意识场理论相结合,开始构建更精细的“宇宙深层信息网络”模型。她的观点明确:与其将宇尘的能力视为风险或奇迹,不如将其视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活体的“科学仪器”,其“测量精度”和“探测灵敏度”取决于操作者的理解和控制水平。
因此,首要任务不再是急于探测更远的深空或进行交互实验,而是 “校准仪器” 和 “绘制地图”。
星澜负责的“校准”部分,聚焦于帮助宇尘建立更稳定、更精细的意识调控能力。他们开发了一套复杂的“意识调谐协议”,包含数百种不同频率、不同模式的“谐波模板”。宇尘需要在深度冥想状态下,逐一练习生成并维持这些模板,同时监测自身意识场的稳定性、能耗以及对旧港区“核心”连接的微妙影响。过程枯燥且耗费心力,但宇尘展现出惊人的耐心和天赋。他能清晰感知到不同“谐波”在自己意识深处激起的“回响”,以及通过“核心”连接隐约感受到的、宇宙背景中那些几乎无法察觉的“对应振动”。
“就像在一片寂静的森林里,学习用不同方式呼吸、心跳、甚至改变体温,”宇尘在一次训练后对星澜描述,“慢慢地,你就能感觉到,哪些方式会让远处的鸟鸣改变节奏,哪些会让树叶的颤动产生共鸣。虽然看不见鸟和树叶,但你知道,连接是存在的。”
这个比喻让星澜和旁听的索恩博士都若有所思。宇尘正在发展一种基于自身感知的、高度直觉化的“交互语言”,这或许是任何外部仪器都无法替代的。
索恩负责的“绘图”部分,则建立在宇尘“校准”的基础上。她设计了一系列极低强度的“定向感知”实验。宇尘无需主动“触碰”或“发射”任何信号,只是将他那经过调谐的意识,如同最轻柔的探照灯光束,沿着之前探测到的、通向M51方向信息网络“节点”的“通道”,进行极其短暂的“扫掠”。目标不是引发反应,而是收集这个“通道”本身更细微的结构信息——它的“曲率”、“密度波动”、“背景噪声谱”,以及是否存在更细微的、之前未探测到的“分支”或“连接点”。
这些实验高度敏感,消耗巨大,且必须在宇尘状态最佳时进行,每次只能持续数秒。但积累的数据却开始揭示令人震惊的细节。
“通道并非均匀或直线,”索恩在一次数据分析会上展示着最新的拓扑模型,“它存在周期性的‘扭曲节’和‘稀疏区’,其扭曲模式与某些未被理解的宇宙大尺度结构的引力透镜效应存在微弱关联,但又超越了我们已知的物理模型。更关键的是,我们发现至少三个之前未被注意的、极其微弱的‘旁支连接’痕迹——它们分别指向银河系内另外两个方向,以及……一个似乎指向银河系之外、但距离和方位无法精确测定的虚空。”
“旁支?这意味着那个网络不仅仅是M51方向的一张网,它可能……是一个连接多个星系甚至星系团的、宇宙尺度的‘信息高速公路’的一部分?”林恩博士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兴奋。
“高速公路或许不够准确,”索恩严谨地修正,“更像是……古老的‘根系’或‘菌丝网络’。其结构看起来极其古老,活动性极低,大部分‘旁支’似乎处于‘休眠’或‘萎缩’状态。但存在本身,就足以改写我们对宇宙结构的认知。”
宇尘听着这些分析,心中那幅宇宙图景正在急剧扩展。他不仅“听”到了“意识亡灵”的悲鸣和“保持静默”的回响,现在更“感觉”到了宇宙肌体之下,那纵横交错、古老沉寂的“神经网络”。这个宇宙,远比他,也远比人类文明曾经想象的,要“活”得多,也复杂得多。
然而,随着感知的深入,一些新的、难以解释的“杂音”也开始在宇尘的意识边缘浮现。
那并非来自遥远的M51网络,也不是旧港区“核心”的冰冷回响。它更……“近”一些,更“新”一些。感觉上,像是某种非常笨拙、非常粗暴的“震动”,正试图模仿或干扰他感知到的那些天然“通道”和“网络”的细微振动。
起初,这些“杂音”极其微弱,且时断时续,宇尘以为是自身训练中产生的错觉或“谐波”反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在他进行深度“通道扫掠”之后,这种“杂音”出现的频率和清晰度似乎在缓慢增加。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很钝的锤子,敲击一根不属于他的、很细的琴弦。”宇尘尝试向星澜和索恩描述,“敲得很用力,但方法完全错了,只能发出难听的、扭曲的声音,还让整根弦都跟着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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