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身上带了朕的紫金令牌。”
“若他在景德镇翻了脸,需要调兵,太湖水师得在两天内顶上去。”
叶云泽猛地抬头,“陛下,太湖水师擅动,兵部钱侍郎那边……”
“兵部那边,朕会捏死。”
宇文朔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就像在谈论碾死一只蚂蚁。
“去办。”
“遵旨!”
……
景德镇,陈德海府邸。
陈墨快步穿过长廊,推开书房的门。
陈德海正在用一块上好的丝绸,小心翼翼地擦拭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
瓷瓶表面泛着一种诡异的、带着冷光的苍白色。
那是人骨骨粉高温碳化后特有的光泽。
“父亲。”
陈墨低头,“客栈那边有动静了。”
“说。”
陈德海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雷豹出门了,去城南定做药桶。”
陈墨眉头微皱,袖口那点暗红色的碎屑落在了地毯上。
“顾长清在屋里咳了一早上,还让那个女大夫去抓吊命的参汤药材。”
“看样子,水银毒发作得厉害。”
陈德海停下擦拭,精明的三角眼眯了起来。
“那个铁匠呢?”
“一个时辰前出的门。”
“背着个破铁箱,说是去买木锉。”
“沈十六呢?”
“一直在客栈没动,坐在正房门口擦刀。”
陈德海将手里的丝绸随手扔在桌上,冷笑一声。
“桶,药,木锉。都在作戏。”
陈墨抬眼,“父亲的意思是?”
“那个铁匠叫公输班,朱衍的师弟。”
陈德海走到墙边,手指在一幅景德镇舆图上重重一点。
“朱衍的溶洞炸了,天字号的窑炉废了。”
“顾长清想定我们的罪,手里一没骨头二没账本。”
“他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陈德海转过头,眼角微压,透着阴鸷。
“倒推。”
“他要让那个铁匠,去查剩下的官窑。”
陈墨脸色微变,“地字号?”
“天字号和地字号的窑温,比普通民窑高六十度。”
“这是我们能把骨灰和高岭土烧融的唯一条件。”
陈德海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带五十名部曲,拿上军用短弩。”
“去地字号。死活不论。”
陈墨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凸起。
“是。”
……
地字号窑炉。
天色阴沉,沉闷的雷声在云层里滚来滚去。
御窑厂地字号窑炉区静得发毛,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雷豹贴着墙根,像只黑豹一样无声地翻过一人高的院墙。
他躲在阴影里观察了三息,打了个手势。
公输班从墙头翻下来。
那个沉重的铁工具箱被他用破布条死死绑在背上。
没发出一丁点金属碰撞的脆响。
“两座望楼上没人,大门落了锁。”
“里面空了。”
雷豹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分水刺已经滑入掌心。
公输班没废话,径直走向那座高耸的砖砌窑炉。
地字号的规模仅次于天字号。
窑口被铁门封着,上面贴着内务府特制的桑皮纸封条。
公输班从怀里抽出那把刻着“朱”字的铁凿。
顺着锁孔插进去,手腕极其灵巧地一抖。
“咔。”
黄铜大锁应声弹开。
封条完好无损。
推开铁门,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干结的焦土味扑面而来。
窑炉内部还带着余温。
公输班把铁箱放下。
取出几块昨晚从后山带出来的废料。
还有那块断面上有人骨微孔的碎瓷片。
“雷豹。”
“去柴房搬松木柴。”
“要干透的。”
雷豹转身钻进旁边的偏房,片刻后扛着两大捆松柴回来。
火折子点燃松明,火苗瞬间蹿进窑膛。
公输班把废料放进一个特制的耐火匣钵里,用铁长柄推进窑炉深处。
火越烧越旺,窑口涌出的热浪逼得雷豹往后退了两步。
公输班站在火门前,火光将他灰扑扑的脸映得通红。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两头封死的琉璃管。
里面封着一点提纯的水银。
这是他在十三司时,照着顾长清画的图纸硬生生做出来的验温管。
他把琉璃管凑近窑口的一处窥孔。
半炷香后。
火光中,琉璃管里的水银线停在了一个刻度上,不再上升。
公输班盯着那个刻度,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怎么了?”雷豹察觉到不对劲。
“温度不够。”
公输班把琉璃管收回来,“松木柴烧到极限。”
“距离烧出那种蜂窝状微孔的温度,还差六十度。”
雷豹挠了挠头,“那要糟了?”
“没法证明这窑烧过骨头了?”
公输班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窑膛最深处、靠近通风口的一个死角。
那里积着一小堆灰白色的余烬。
他抄起一根长铁钎,直接探进火里,硬生生把那堆白灰扒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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