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五年,十月初一,巳时。
距离襄王在太庙摔碎玉爵、悍然发动政变,仅仅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
然而,太庙享殿内外,已是天壤之别。
殿外,喊杀声已经彻底平息。
数百具叛军死士的尸体被神机营的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殷红的血水顺着丹陛的台阶流淌,很快被秋风吹干,只留下一片暗沉的血色。
殿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襄王赵洵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披头散发,亲王蟒袍上沾满了飞溅的血污。
他双目失神,口中反复呢喃着这几个字,彻底失去了往日里皇叔的威仪,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他精心策划了一年的惊天逆谋,他引以为傲的三路大军——太庙的死士、京营的内应、城外的藩王私兵——在赵晏那张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面前,脆弱得如同三股被掐灭的烛火,连一丝浪花都未能翻起。
“赵晏……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襄王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手持天子剑、宛如执掌生死的阎罗般的年轻人。
“从你派第一个信使出京城的那天起。”
赵晏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府里的那个聋哑老奴,是你最信任的暗桩。但他每晚在密室里听到的所谓‘机密’,都是本官让锦衣卫故意喂给他的。”
“你送往蜀地和山东的每一封密信,都先在北镇抚司过了三遍手,确认无误后,才由本官的锦衣卫‘护送’到蜀王和庆王的手里。”
“至于你勾结蒙古残部……”
赵晏冷笑一声,如同在看一个白痴,“马芳他们收到你信的第二天,就把信使的人头连同你的亲笔信,一起八百里加急送回了京城。你以为他们在边关按兵不动是在帮你?他们是在等本官的帅令,准备随时回京师勤王!”
轰——!
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襄王的心口。
他引以为傲的所有布局,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阴谋,原来从一开始,就全在赵晏的掌控之中!他就像一个被猫戏耍的老鼠,自以为聪明地在迷宫里乱窜,却不知迷宫的每一个出口,都站着那个手握屠刀的猎人!
“噗——!”
襄王气急攻心,一口老血狂喷而出,彻底瘫软在地。
“来人!”
赵晏没有再看这个已经彻底废掉的宗室亲王一眼。他猛地转身,手中天子剑直指殿下那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襄王党羽。
“将襄王赵洵,以及所有参与谋逆的宗室、官员,全部拿下!打入天牢!”
“遵命!”
早已等候在殿外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亲王、郡王、国公,像捆猪一样捆了起来。
“赵晏!你不得好死!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被拖走的蜀王发出了绝望的咒骂。
赵晏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角落里、企图假装自己是中立派的内应——前禁军统领,赵奎。
赵奎心中一紧,连忙出列,单膝跪地,大声表功:“首辅大人!末将幸不辱命,成功策反京营三千将士,生擒叛将,为朝廷立下大功!”
“是吗?”
赵晏缓缓走到他面前,用天子剑的剑鞘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赵将军,你确实立了功。若不是你,本官还真不知道,襄王竟在京营里埋了这么多钉子。”
赵奎心中一喜,刚要开口谢恩。
“但是……”
赵晏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彻骨,“你以为你两面三刀,首鼠两端,本官就看不出来吗?”
“你一开始确实是铁了心要跟襄王谋反。直到三天前,沈提督把那三千杆燧发枪的枪口对准你的脑门时,你才‘幡然醒悟’,决定‘戴罪立功’。”
“我赵晏最恨的,不是敌人,而是叛徒。”
“你今日能为了活命背叛襄王,明日就能为了富贵背叛陛下!”
“来……来人……”赵奎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喊冤。
“噗嗤!”
赵晏手中的天子剑快如闪电,一剑封喉。
赵奎捂着喷血的脖子,不敢置信地倒了下去。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立了“大功”,为何还会是这个下场。
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被赵晏这毫不留情、翻脸无情的铁血手腕吓破了胆。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首辅,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人里的“墙头草”,更狠!
“还有谁,”
赵晏甩掉剑刃上的血珠,环视全场,“对本官的处置,有异议吗?”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首辅大人英明!”
……
两个时辰后。
一场足以颠覆大周的惊天政变,从爆发到平定,仅仅用了不到三个时辰,便彻底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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