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三年,夏至。
烈日当空,山东临清。
这里是大运河的咽喉要道,也是数百年来困扰大周漕运的鬼门关。
以往每到枯水期,河道淤塞,粮船难行,数千名纤夫拉断了肩膀也拖不动一艘官船,漂没、损耗不计其数。
但今日,临清河岸边,却是一幅足以让后世史官大书特书的壮观景象。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中,并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的人群。
整整五十万身穿号衣的民夫,挥舞着铁锹、锄头,喊着浑厚苍凉的号子,正在进行一场改天换地的战斗——疏浚大运河!
河堤的高台上,赵晏一身布衣,头戴草帽,手里拿着一张巨大的水利工程图,正如当年在河南治黄河时一样,亲自督战。
首辅大人,这么干……真的行吗?
工部尚书看着下方那吞金兽一般的工地,心疼得直哆嗦,这可是五十万人啊!每人每天管三顿饭,还要发三十文工钱!这一个月烧掉的银子,就够以前工部花十年的了!
花!
赵晏头也没抬,朱笔在图纸上重重画下一道线,张敬倒台,咱们抄了他的家,又抄了那么多旧党贪官的家,国库里现在堆着几千万两银子,留着发霉吗?
钱,只有花出去,流动起来,才叫钱;锁在库房里,那就是废铜烂铁!
赵晏转过身,指着下方那些挥汗如雨、却满面红光的民夫:
你看清楚了。这些人,大半都是山东、直隶遭了旱灾的流民。
如果我不给他们找活干,不给他们饭吃,他们就会变成饿殍,变成暴民,变成下一个李自成!
现在,我用贪官的钱,雇他们修国家的河。他们拿了工钱,就能买布、买盐、买种子。商家赚了钱,又要向朝廷交税。
赵晏的眼中闪烁着超越时代的智慧光芒:
这叫以内需拉动经济,以基建稳固国本!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朝廷赚了!
工部尚书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只知道一件事——跟着赵首辅干,大周就有救!
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催促后勤,绝不短了民夫一粒米!
……
定安四年,春。
历时十个月,耗银八百万两。
当第一艘满载着江南丝绸和粮食的五千料巨舶,顺着宽阔深邃、波澜不惊的新运河,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京城通州码头时,整个京师沸腾了!
快!太快了!
以往江南的漕粮运到京城,少说也要三个月,路上还要损耗三四成。现在?一个月就到!损耗几乎为零!
南北漕运成本,暴降七成!
这意味着,江南的物价和京城的物价将被彻底拉平,商贸往来的利润将翻倍增长!
不仅仅是运河。
在江南,赵晏下令修筑的千里海塘,如同海上长城,挡住了肆虐的台风与海潮,保住了苏杭熟,天下足的美誉。
在北方,几十座大型水库依山而建,将雨季的洪水蓄起来,旱季放水灌溉,让原本贫瘠的黄土高坡变成了千里沃野。
赵晏用他在朝堂上杀出来的威权,和国库里攒出来的银子,硬生生给大周帝国的躯体,换上了一套全新的血管!
……
定安四年,中秋。
随着水利工程的全面完工,一股前所未有的崇拜狂潮,开始在民间疯狂蔓延。
河南,原武县。
这里曾是黄河决口的重灾区,如今却已是良田万顷。村口,一座崭新的祠堂刚刚落成。
祠堂里供奉的不是神佛,也不是孔孟,而是一个身穿绯红官袍的年轻塑像——赵晏。
乡亲们!给赵相爷磕头了!
白发苍苍的族长带着全村老小,跪在生祠前,虔诚地焚香祷告。
是赵相爷堵住了黄龙,给了咱们饭吃,让咱们过上了好日子!他是咱们的活菩萨,是万家生佛啊!
不仅仅是河南。
山东、直隶、江南、湖广……凡是受过新政恩惠、在工程中领过工钱的百姓,纷纷自发为赵晏建立生祠。
赵相爷这三个字,在民间的威望,已经彻底超越了皇权,甚至超越了神权。
京城,茶馆。
你们听说了吗?现在老百姓家里如果不挂赵相爷的画像,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可不是嘛!听说南方有的地方,百姓只知有首辅,不知有皇帝呢!
慎言!慎言!这可是功高震主啊……
……
文渊阁,首辅值房。
锦衣卫指挥使沈烈将一份份关于各地建立生祠的密报放在赵晏案头,神色有些复杂。
首辅,民心可用是好事。但是……这火,是不是烧得太旺了?
沈烈压低声音,自古以来,权臣被立生祠,往往都是取死之道。魏忠贤当年就是……现在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说您……说您是摄政王,是如朕亲临。
赵晏放下手中的朱笔,拿起一份密报看了看,脸上并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透着一丝深深的疲惫与警惕。
他是穿越者,他当然知道魏忠贤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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