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卷房内。
虽是考试期间,但为了提高效率,几位房师已经开始在内帘初步筛选考生的草卷了。
“好!好诗!”
一名负责阅卷的教谕拍案叫绝,手中拿着的正是顾汉章的卷子,“这首《咏边塞》,气势恢宏,用典精准,尤其是这句‘誓扫匈奴不顾身’,颇有唐人风骨!此子当取!”
“嗯,确实不错。”
朱景行背着手走过来,接过卷子扫了一眼,微微点头,“虽有些堆砌辞藻,但胜在立意正统,有一股子少年人的锐气。可列为优等。”
听到大宗师的肯定,那名教谕面露喜色,连忙将卷子放在了“优”字号的筐里。
朱景行继续巡视。
他看了一圈,发现大多数考生写的都是千篇一律的“主战派”诗词。这倒也不奇怪,毕竟在大周的士林中,“攘外必先安内”虽然有人提,但在边患问题上,大部分读书人还是觉得只有“打”才是正道。
直到他走到了另一位房师的桌前。
那位房师正皱着眉头,手里拿着一张卷子,一脸的纠结,似乎在犹豫是该扔进“劣”筐,还是该留下来。
“怎么了?有何不妥?”朱景行问道。
“回大宗师。”
那房师连忙起身,苦笑道,“这张卷子……字写得极好,格律也无差错。只是这立意……实在是有些‘软’了。”
“软?”朱景行眉头一挑。
“是啊。”房师指着卷子说道,“别人都在写如何杀敌报国,此子却在写什么‘互市’,写什么‘茶烟’。他说要跟蛮夷做生意,还说‘何须白骨以此疆’。这……这不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甚至有点‘求和’的嫌疑啊。”
朱景行闻言,心中一动。
互市?做生意?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在号舍里用漏雨的屋顶解经的少年。
“拿来我看。”
朱景行伸出手。
房师连忙将卷子递上。
朱景行展开试卷,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笔端正厚重的颜体。
“闻道边城开互市,胡儿牵马换茶烟。”
“金瓯何必皆兵铁,玉帛通商以此边。”
朱景行低声吟诵着,原本平静的脸上,表情逐渐变得凝重,随后是惊讶,最后竟变成了一种深思。
那房师见大宗师久久不语,以为他也对此不满,便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宗师,此子身为读书人,却满脑子商贾思维,连谈到边塞大事,想的也是做买卖。这等立意,是不是该……”
“糊涂!”
朱景行突然低喝一声,吓得那房师一哆嗦。
“你只看到了他在谈买卖,却没看到他在谈国运!”
朱景行指着卷子上的那句“何须白骨以此疆”,手指竟有些微微颤抖。
“你们只知道喊打喊杀,可知道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钱粮!是国力!是百姓的命!”
朱景行虽然是理学大儒,但他曾在户部任职,深知大周财政的窘迫。每年为了边关的军费,朝廷都要绞尽脑汁,甚至不惜加征赋税,弄得民怨沸腾。
而这个考生提出的“互市”,虽然听起来像是商贾的算计,但细细想来,却是一条釜底抽薪的毒计……不,妙计!
用茶叶和丝绸,去换取蛮族的战马和牛羊。
既充实了国库,又削弱了蛮族的战力,更重要的是,让蛮族在经济上依赖大周,从而不敢轻易开战。
这哪里是“软”?
这分明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此子……此子眼光之毒,格局之大,远超同侪啊!”
朱景行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赞赏之色比看顾汉章那首诗时浓烈了十倍不止。
“大宗师,那这卷子……”房师试探着问。
“留中!”
朱景行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仅要留,还要作为‘特卷’,呈给巡抚大人过目!这首诗,看似写边塞,实则是在写治国之策!”
说完,他将那张卷子郑重地放在了案头最显眼的位置,甚至还伸手压了压,仿佛怕它飞走了一般。
不远处的吴宽,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当他听到朱景行对赵晏的诗给出如此高的评价时,心里的嫉妒和恐慌简直像野草一样疯长。
“互市?做生意也能写进边塞诗?”
吴宽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个方向,“好你个赵晏,算你运气好,碰上朱大人曾在户部任职,吃你这一套!不过……”
他的目光阴冷地转向了下一场的考题箱。
“下一场是策论。那是考实打实的政务,也是最容易‘犯忌讳’的地方。”
“我就不信,你那套商贾理论,在真正的‘田赋’和‘流民’大题面前,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然而,此时的朱景行,心思却完全不在吴宽身上。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两句诗:
“金瓯何必皆兵铁,玉帛通商以此边。”
这少年的笔,比刀还快,比剑还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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