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元年,夏。
紫禁城,皇极殿。
外面大雨倾盆,狂风夹杂着核桃大的冰雹砸在屋顶上。
殿内的气氛比这雷雨天还要压抑百倍。
“报——!河南巡抚八百里加急!”
一名浑身泥水、精疲力竭的驿卒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手里的急报举过头顶。
“黄河兰考段决堤!泛滥千里!
河南、山东两省尽成泽国,数百万灾民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劈下,惨白的电光照亮了百官各异的神情。
旧党残余的几个御史立刻跳了出来,仿佛在洪水中抓住了救命稻草。
“陛下!此乃天谴啊!”
一个干瘦的御史指着天花板痛哭流涕,唾沫星子横飞。
“新政废弃祖制,罢黜百家独尊格物,此举逆天而行,惹怒了天心!老天爷这才降下此等洪水以示惩戒!”
“臣恳请陛下下旨,下罪己诏,重开祭天大典,罢黜新政,以平息上天之怒!”
一群老学究跟着跪倒在地,哭天抢地,仿佛顾铮就是个招来灾祸的活阎王。
朱载坖坐在龙椅上,有点麻爪,下意识地看向站在最前方、闭目养神的顾铮。
顾铮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嘲讽与鄙夷。
“天人感应?上天之怒?”
顾铮大步走到干瘦御史面前,毫不客气地一脚踹翻了他。
“连黄河泥沙淤积、河床抬高的基本水文常识都不懂,还敢在这放狗屁!”
顾铮转过身,面向龙椅,一撩袍服。
“陛下!黄河水患,乃千百年来之积弊,臣愿立下军令状!”
顾铮竖起三根手指,掷地有声。
“三个月!
臣若不能截流改道,根治黄河水患,甘愿削去一切官爵,提头来见!”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鸦雀无声。
三个月?治黄河?
历朝历代,哪次治河不是动用百万民夫,填进去无数人命,耗时数年甚至数十年?
他顾铮以为自己是大禹转世吗?吹牛也不打草稿!
……
半个月后。
河南兰考,决堤口。
浑黄的河水犹如脱缰的野马,疯狂地撕咬着残破的黄土堤坝。
泥水里泡满了牲畜的肿胀尸体和连根拔起的树木。
远处的山坡上,密密麻麻聚拢了十几万灾民。
他们饿得眼冒绿光,衣不蔽体,手里拿着木棍、生锈的锄头,眼神充满仇恨与绝望。
十几个穿着长衫的当地士绅正在人群中疯狂煽风点火。
“乡亲们!朝廷派妖道来治河了!”
“他弄来了那些冒着黑烟的铁疙瘩,说要挖断咱们的龙脉!
龙脉一断,咱们子子孙孙都要死绝啊!”
“祖宗的坟地保不住了!绝不能让他们动土!跟他们拼了!”
群情激愤。
十万灾民如同黑压压的潮水,红着眼睛,朝着顾铮的治河营地涌去。
营地外。
顾铮披着黑色的橡胶雨衣,踩在及膝深的泥泞里。
在他身后,是一条临时铺设的宽轨铁路,钢铁轨道一直延伸向远方。
五百辆重载蒸汽轨道车一字排开,烟囱里喷吐着火星,发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而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停在最前方的十个庞然大物。
“泰山号”蒸汽掘进机!
这是天工院掏空了国库大半钢铁储量,耗时半年打造的终极陆地怪兽。
履带犹如城墙般宽厚,前端那巨大的钢铁铲斗,长着一排锋利的高碳钢牙齿,宛如远古暴龙的巨口。
眼看灾民就要冲破锦衣卫的警戒线。
陆炳急得一把拔出绣春刀:“帝师!下令放枪吧!再不镇压就全完了!”
“把枪收起来。”
顾铮冷冷开口,“我的枪,用来杀洋人,用来杀建奴,绝不打大明的百姓。”
顾铮猛地翻身跃上一台“泰山号”的驾驶室踏板,一把抢过大铁皮喇叭。
“天工院全体听令!”
顾铮怒吼一声,声音通过喇叭压过了满天风雨。
“全部点火!最大气压输出!给我挖!”
呜——!
十台“泰山号”的汽笛同时拉响,音波撕裂空气,犹如十头巨龙在绝望咆哮。
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驾驶员猛拉黄铜操纵杆。
轰!
巨大的履带碾碎了地上的碎石,十头钢铁怪兽迎着决堤口侧面的坚硬石头山,直接撞了上去!
砰!
一铲斗狠狠砸下。
坚硬的山石在这恐怖的蒸汽动力面前,如同脆弱的豆腐般瞬间崩塌。
哗啦!
粗壮的机械臂抬起一铲斗。
足足能埋葬几百人的巨量土石,被硬生生连根拔起,然后在空中划过一道恐怖的弧线,重重抛到了决堤口的一侧。
大地震颤,泥水冲天。
正往上冲的十几万灾民,瞬间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所有人仰着头,看着那不可思议的画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手中的木棍当啷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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