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藏经阁外的老桃树已经开满了花，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苏晚坐在树下，手里拿着本闲书，偶尔抬头看看天，看看云。
日子过得极慢，又极快。
慢的是每天重复的日常——扫地、浇花、看书、睡觉。
快的是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春。
远处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整齐而有朝气。如今青云宗的规模已远胜从前，光是内门弟子就有上千人，整个宗门从山脚到山顶，处处都是修炼的景象。
但苏晚最喜欢的地方还是藏经阁前这片空地。
安静，空旷，适合睡觉。
“师姐，你又偷懒。”林清露端着茶点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慕寒师兄让我问您，今年宗门大比，您要不要当评委？”
“不要。”苏晚想都没想，“麻烦。”
“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林清露笑了，“不过今年的确有几个好苗子，叶尘那小子，已经金丹后期了，估计三十年内能结婴。”
苏晚点点头，并不意外。
叶尘的天赋本就不凡，又有她当年的点拨，再加上如今天地灵气日益浓郁，修炼速度快是正常的。
“师姐，您觉得……沧澜界什么时候能出现下一个化神？”林清露问。
“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苏晚合上书，看着飘落的花瓣，“修行一事，急不得。天地有灵，自会择人。”
她没说出口的是，在她修改宇宙规则后，整个宇宙的修行环境都在改善。沧澜界作为她曾经长期停留的地方，受益尤其明显。别说化神，将来出现仙人都是迟早的事。
只是这些话，没必要说。
让后辈们自己去发现，去探索，才是更好的成长方式。
“对了，幽冥和冰璃的孩子下个月满月，师姐您去吗？”林清露又问。
“去，当然去。”苏晚难得露出笑容。
五十年前，谁能想到那个沉默寡言的幽冥会和冰璃走到一起，还有了孩子？
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
又或者说，时间让很多东西回到了正轨——和平、繁衍、希望。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弟子匆匆跑过来，神色有些慌张。
“苏祖师，山门外来了几个人，说是……说是从‘清河界’来的，要找您。”
“清河界？”苏晚微微挑眉。
那是柳明所在的世界。
五十年过去，那孩子也该有所成就了。
“让他们进来吧。”她说。
不多时，三个穿着朴素但气质不凡的修士被带到藏经阁前。
为首的是个中年模样的男子，面容儒雅，眼神清澈，正是柳明。五十年过去，他已从少年长成中年，修为更是达到了金丹初期——在一个原本没有灵气的世界，这已经是惊世骇俗的速度。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都是筑基修为，看起来二十出头，眉宇间有柳明的影子，应该是他的弟子或后人。
“晚辈柳明，携弟子柳云、柳雨，拜见苏祖师。”柳明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不必多礼。”苏晚抬手虚扶，“怎么找到这里的？”
“晚辈筑基时，星核中浮现了一幅星图，标注了青云宗的位置。”柳明如实道，“晚辈花了十年时间，寻找跨界传送阵，又花了五年，才凑齐传送所需资源。”
苏晚点点头。
能从无到有，在一个凡人世界修炼到金丹，还找到跨界的方法，这份心性和毅力，确实难得。
“清河界现在如何？”
“回祖师，清河界已有灵气，虽然稀薄，但足以支撑修行。”柳明眼中闪着光，“晚辈建立了‘清河宗’，收徒三十七人，如今有筑基三人，练气二十四人。凡俗世界也因灵气滋养，百姓安康，五谷丰登。”
“做得好。”苏晚赞许道，“修行不忘根本，方是正道。”
柳明闻言，眼中泛起泪光。
五十年的孤独探索，五十年的默默坚持，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认可。
“晚辈此来，一是拜见祖师，感谢当年赐予机缘。二是……想请教修行前路。”他诚恳地说，“清河界传承缺失，晚辈修炼到金丹已是极限，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
苏晚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紧张的年轻人。
想了想，她说：“修行之路，前人只能指方向，真正的路要靠自己走。不过……”
她顿了顿：“你们可以在青云宗住一段时间，藏书阁的书随便看，各峰的课随便听。能学到多少，悟到多少，看你们自己。”
柳明大喜，再次躬身：“多谢祖师！”
“去吧，让清露给你们安排住处。”苏晚摆摆手。
林清露领着三人离开后，苏晚重新拿起书，却看不进去了。
她看着远处的山峦，心中感慨。
一颗种子，已经长成了树。
而这棵树，又会长出新的种子，播撒到更远的地方。
这就是传承。
生生不息，绵延不绝。
春天真的来了。
不仅是青云宗的春天，也是整个宇宙的春天。
归墟的阴影已经远去，新的时代正在开启。
而她，可以安心地当个旁观者了。
偶尔指点，偶尔帮助，但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
看着生命成长，看着文明发展，看着宇宙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局。
也是她为之奋斗的意义。
花瓣又落下几片，落在她的书上。
苏晚轻轻拂去，继续看书。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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