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上官飞燕身上，连原本心绪沉郁的阿芙也屏息凝神，满心期待能听到破局之法。
上官飞燕从容负手而立，唇角浅浅勾起，故意卖了个关子：“诸位且听我细细到来——”
“不知大家有没有思考过一桩怪事，为何这片大陆大大小小的国度，兜兜转转，最后几乎全都走向了父权制度？
根据学府司长久以来搜集古籍、走访遗迹的考察，远古岁月里，母系部落、母系邦国比比皆是，并不是母系制本身存在致命缺陷。
真正的症结是，文明发展，和人类女性与生俱来的生育机制，形成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军帐之中。
“人的精力终究存在上限。怀胎十月、分娩休养、哺育幼子，漫长的生育周期会持续掏空一名女性的精力。生育次数越多，能够投入修行、征战、处理政务、追逐理想的余力就越少。
物资充裕、没有大规模战乱的和平年代，母系体系尚且能够运转，族人共同分摊抚育后代的重担，勉强平衡。可当时代踏入纷争不断的乱世，一切就不一样了。”
“父权势力摸索出了一套极其残酷的生存策略：将女性剥离其他社会身份，单一化视作繁衍耗材。
一旦这条路铺开，一国生育率会暴涨。
冷兵器时代，人口就是生产力，就是前线源源不断的兵力。他们在女性之中筛选温顺、易于掌控之人，逼迫其无休止生育，一名女子一生孕育七八个孩童早已司空见惯。
爆炸式增长的人口，化作扩张的底气，不断向外征伐、吞并邻国。”
“反观我们这类母系国度，我们推崇女子拥有自我，鼓励女子奔赴疆场、研习术法、执掌权柄，不会强迫女性沦为单纯的生育工具。
国民自愿生育，平均每人只会养育两到三名后代。长久下来，人口基数差距持续拉大，正面冲突之中，极易被海量人口碾压。”
上官飞燕语气微微冷沉。
“当父权体系依靠暴力夺取统治权后，下一步便是掌控文化、教化百姓。
他们在文化娱乐中刻意塑造两种固化的女性形象：一种是无私牺牲、不求回报的贤良圣母，一辈子奉献家庭；
另一种是供人取乐、满足欲望的艳色娼伶。两种形象看似天差地别，内核却高度统一——所有存在意义，都是服务男性。”
“而后他们利用女性受生育束缚、难以向外增长见识、争取资源的现实，反过来大肆宣扬‘女子天生弱小，不堪大任’，一代代驯化世人。
这套手段极其奏效。许多女性被长久洗脑，当真认定争夺资源唯一的途径便是依附、争宠。
一部分人转而向内倾轧，为难同为女子的同族，以此换取上位者的青睐。”
“长此以往，敢于抗争、聪慧勇武的女子，往往不愿无度生育，后代数量稀少；
与之相对，主动迎合规则、向内迫害同类的女性不断繁衍。
再加上社会默许恶者持续打压拥有独立思想的少女，层层筛选之下，最终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困局。”
千秋代静静听着，长久沉默。
她联想到自己穿越之前那段历史，当年日寇侵占东北，首要举措便是推行日语教育，篡改本土认知。
原来道理相通，掌控武力之后，紧接着就要垄断文化，扭曲一代人的思想根基。想到这里，她的心底一阵发凉。
阿芙听得心神震荡，许久才回过神，满眼急切地追问：“相如剖析得透彻，可……您说了这么多，解决的办法究竟是什么？”
上官飞燕收回思绪，重新将话题拉回当下困局，缓声开口：“生物演化的本质，仅仅只是适应环境、延续族群，从来不会考虑文明存续、个人理想这类事物。
人类演化出胎生哺乳，目的是提升后代存活率，可放在如今分工明确、后方能保障幼儿存活率、女子需要上阵杀敌的时代，这份与生俱来的繁衍方式，反倒成了桎梏。”
她抬眼环视众人，抛出关键一问：“那么诸位不妨设想，怎样的繁衍方式，既能稳住族群生育率，又能彻底解放女性，不必被怀胎分娩拖累，不必在家国与子嗣之间艰难抉择？”
军帐之内一片安静，所有人低头思索。
片刻后，侧座的离烟歌眸色一动，沉声道：“卵生。”
——同样是孕育后代，卵生的蛋更不伤体，且可以搬运、交由他人照顾，比起胎生哺乳来说，更有利于集中分工。
不想上战场的男女可以在后方保证后勤养育孩子，而敢于上战场的男女可以安心地保家卫国。
“没错！”上官飞燕眼中泛起光亮，点头肯定，“王，我学府司的学者外出探查时，发现一类十分奇特的异兽。
它们世代依附龙族生存，依靠协助龙族繁衍，获得龙族庇护。寻常龙族产下龙蛋后，便是由这类异兽照料、守护，维持孵化环境。
其中一小部分经过极端演化的特化个体，可以在母龙完成受精、卵体成型之后，直接将卵移出母体化作龙蛋，全程代为养护孵化。”
千秋代身躯微微前倾，压抑不住心底的惊喜，连忙追问：“这套手段，能不能运用在人类女子身上？”
“目前尚且没有定论。”上官飞燕如实回答，“学者只观测到它们与龙族的共生模式。
这类特化异兽极为珍稀，常年栖息在龙族划定的领地深处，极少外出。想要验证设想，必须派人深入龙域，捕获活体特化种带回国内开展试验。”
千秋代当即看向下方的阿芙。
“阿芙。此事交由你负责。挑选精锐小队，即刻动身前往龙族领地，寻获异兽。”
阿芙眼中瞬间燃起光芒，长久萦绕心头的难题仿佛看见了曙光，她立刻单膝跪地，战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铿锵应道：“属下遵令！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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