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出现零星灯火。几间土坯房散落在山坡上,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像萤火虫。有狗叫声传来,远远的,断断续续。
导航显示进入土路路段。陈默放慢车速,切换到四驱模式。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亮起黄色,底盘传来机械咬合的咔嗒声。
车轮压进车辙印里。印子很深,边缘已经硬化,像两道平行的沟。车子被引导着向前,方向盘传来清晰的震动,通过金属骨架传到手心。
沈清澜看着窗外。黑暗浓得化不开,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更远处是模糊的山影,一层叠着一层,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有信号吗?”陈默问。
沈清澜拿出探测器。屏幕亮起,蓝色数字跳动。背景噪声水平,没有异常峰值。她摇摇头,把探测器放回口袋。
“还早。”她说,“按笔记里的描述,至少要到山脚下才会出现。”
陈默点点头。他看了一眼油表,指针已经掉到一半以下。油箱还有四分之三,但四驱模式下油耗会大增。
他计算了一下里程。到预定扎营点大约还有八十公里,按现在的速度,需要两小时。油应该够,但如果路况更差,或者需要绕路,就难说了。
车子爬上一个缓坡。引擎声音变粗,转速表指针向上跳动。坡顶风更大,吹得车身晃动,像船在浪里。
下坡时陈默挂入低挡。引擎制动让车速稳住,排气管道发出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荒野里传得很远。
坡底是一片干涸的河床。卵石大大小小,被水流磨得光滑,在车灯下泛着灰白的光。车子开上去,轮胎碾过卵石,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沈清澜忽然坐直身体。她盯着探测器屏幕,手指收紧。
“等等。”
陈默踩下刹车。车身往前一倾,停住了。引擎还在转,排气管冒着白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
“怎么了?”
沈清澜没说话。她把探测器举到眼前,屏幕几乎贴到鼻尖。蓝色数字在跳动,很微弱,但确实在基准线之上跳动。
“电磁脉冲。”她声音压得很低,“非常微弱,频率……很奇怪,不是自然源。”
陈默熄了火。车灯还亮着,光柱打在河床对岸的土崖上,照出一片斑驳的阴影。风声灌进车窗,呼呼地响。
他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在意识里展开,淡蓝色的光流安静地流淌。他调出环境感知模块,将灵敏度推到最高。
世界变了。
风声退去,引擎的余温消散,卵石的冰冷触感变得清晰。更深处,有一种极细微的震颤,像心跳,又像远处传来的低音。它不规律,时而密集,时而稀疏,但始终存在。
陈默睁开眼。
“在哪个方向?”
沈清澜举起探测器,慢慢转动方向。屏幕上的数值随着角度变化,在某个区间达到峰值。她停住,手臂指向东北方。
“那边。距离……无法测算,信号太弱了。”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更深的黑。山影重重叠叠,像巨兽匍匐的脊背。
“和地图上的入口方向一致。”他说。
沈清澜点点头。她放下探测器,屏幕暗下去。车内重新被仪表盘的微光笼罩,她的脸半明半暗,眼睛亮得吓人。
“继续走?”
“继续。”
陈默重新发动车子。引擎声在空旷的河床里回荡,惊起几只夜鸟,扑棱棱地飞过车顶,消失在黑暗里。
他们驶出河床,重新爬上土路。路面更加崎岖,车辙印交错重叠,有些深得能淹过大半个车轮。陈默小心地选择路径,方向盘左打右打,轮胎碾过松软的泥土,甩起大片的泥浆。
沈清澜一直盯着探测器。数值时高时低,但始终没有归零。那微弱的脉冲像一根线,牵引着他们向前。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天气忽然变了。
风里开始夹杂细沙。沙子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很快就在雨刷根部堆积起来。能见度下降,车灯的光柱里,无数沙粒飞舞,像金色的雾。
陈默打开雨刷。橡胶刮片刮过玻璃,留下模糊的扇形痕迹。沙子太细,刮不干净,玻璃很快又蒙上一层。
“沙尘。”沈清澜说,“不大,但可能会持续。”
她翻出两副防风镜。镜片是琥珀色的,边缘有海绵垫。陈默戴上,视野立刻染上一层暖黄,沙尘的颗粒感减弱了。
温度在下降。仪表盘显示车外温度已经降到三度,并且还在往下掉。空调出风口的暖风变得微弱,车玻璃内侧开始结雾。
沈清澜用手套擦掉雾。玻璃冰凉,哈气在上面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纹理往下流。
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沿着车辙印延伸,另一条更窄,拐向山坡侧面。导航上没有标记,地图显示是一片空白。
陈默停车。他拿出笔记,翻到复印的地图页。手电筒的光照在纸上,线条和标注在颠簸的光圈里晃动。
“走右边那条。”沈清澜凑过来看,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模糊的叉号旁,“笔记里说,入口在山谷北侧,需要绕过一片岩壁。左边那条是牧民常走的路,会绕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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