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整,他出门。
地铁坐到底站,又换了趟公交。车厢里人越来越少,窗外的楼越来越矮。最后几站,路边出现了大片自建房。
西林村的牌子锈迹斑斑。
村口确实有个便利店,招牌红底白字。陈默路过时,余光扫了一眼。收银台后面坐着个胖男人,正在玩手机。
他没停留,径直往里走。
巷子很窄,两边楼房挨得很近,晾晒的衣服在头顶飘荡。空气里有饭菜味和淡淡的霉味。他按着门牌号找。
102号在一栋六层楼的顶层。
铁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里面传来拖鞋声,一个老太太探出头。花白头发,脸上皱纹很深。
“看房的?”老太太打量他。
“对,电话约过。”陈默说。
老太太拉开门。房间比照片上还小,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简易衣柜,就塞满了。窗户朝西,下午会很晒。
但光线不错,也干净。
“多少钱?”陈默问。
“一千二,押一付一。”老太太说。“水电自己交,网线有,但要找运营商拉。”
陈默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是另一栋楼的屋顶,堆着杂物。远处能看到一小片天空,灰蓝色的。
“能便宜点吗?”他转头。
老太太摇头。“这价最低了。你看看这地段,离地铁口才走十分钟。”
陈默沉默了几秒。
“我租。”他说。“今天能签合同吗?”
老太太有点意外,随即笑了。“行啊,我合同都准备好了。身份证带了吧?”
签合同很快,按手印时印泥有点黏。
陈默付了钱,拿到一把铜钥匙。钥匙很旧,齿纹都磨平了。他握在手心里,金属冰凉。
从102号出来,他又去了57号和211号。
57号在一楼,潮湿,墙皮有霉点。211号房间大些,但隔壁在装修,电钻声震耳欲聋。他看了看就走了。
下午四点半,他到了二手电子市场。
市场像个巨大的仓库,摊位密密麻麻。空气里混合着电子元件的塑料味和灰尘味。喇叭声、讨价还价声嗡嗡作响。
他先找到C区17号摊。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在给一台显示器接线。摊位上堆着各种键盘鼠标,有的键帽已经油亮。
“看看键盘?”年轻人抬头。
“有红轴的吗?”陈默问。
年轻人从底下翻出一个。“樱桃红轴,八五新,键帽有点打油。原价三百,给你两百六。”
陈默接过来试了试手感。
按键回弹还行,但有几个键有轻微的涩感。他放下。“一百八。”
“兄弟,这价我真亏本。”年轻人皱眉。“两百三,最低了。”
“一百九。”陈默说。“我再去配个显示器。”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看看摊位。“行吧,当开个张。显示器要吗?我这有台二十四寸的,IPS屏,就是有个小亮点。”
他搬出一台显示器。
接电,点亮。屏幕右下角确实有个绿色的亮点,很小,不影响使用。陈默检查了接口和背板。
“多少钱?”
“三百五。”年轻人说。“带原装支架。”
“键盘加显示器,五百。”陈默说。“我直接拿走。”
年轻人算了下,咂咂嘴。“你这也太狠了……行行行,给你了。我再送你根HDMI线。”
交易完成,陈默拎着东西往B区走。
B区09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翘着脚看视频。摊位上的东西更杂,从路由器到显卡都有。
陈默看中一个二手笔记本散热架。
铝合金的,带四个风扇。标价八十。他拿起来看了看,风扇叶片有点灰。
“这个能便宜吗?”他问。
摊主瞥了一眼。“七十拿走。”
“五十。”陈默说。“风扇得清理一下。”
摊主笑了。“小兄弟挺懂啊。六十,不能再低了。”
陈默放下散热架,转身要走。
“哎哎,五十五!”摊主喊住他。“真没赚你钱。”
陈默付了钱,把散热架塞进背包。走出市场时,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坐公交回出租屋。
车上人不多,他靠着窗。怀里抱着显示器,纸箱边缘有点硌人。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到站,下车。
爬上六楼,开门。房间空荡荡的,他的行李堆在墙角。他放下东西,先接了杯水喝。凉水过喉,舒服了一点。
他开始组装工作站。
桌子擦干净,显示器摆上去。散热架放好,笔记本架上去。键盘插上USB接口,敲了几下,清脆的咔嗒声响起。
全部接好,开机。
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脸上。风扇转动的声音很轻,像某种昆虫的振翅。他调了调显示器角度,背往后靠了靠。
视野边缘的图标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立即使用,而是先打开文档,写下今天的开支。房租一千二,键盘显示器五百,散热架五十五,交通费十八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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