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柏时岸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乐忆春一个人能听到,“我们是冠军。”
乐忆春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极黑极深的、此刻正倒映着漫天金色碎片的眼睛。
那些碎片在他的瞳孔里闪烁,像是一整片被揉碎了的、金色的星空。
而那片星空的中央,是乐忆春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被金色光芒包裹着的、嘴角弯起的影子。
他踮起脚尖,在柏时岸的嘴角落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那个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金色的亮片落在了唇上。
可柏时岸的呼吸还是顿了一瞬,然后他的手臂收紧,将乐忆春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桃花香钻进他的鼻腔,熟悉的,好闻的,让他想要把这一刻永远地、永久地、刻进骨头里。
方砚在身后大喊了一声“柏队你抱够了没有奖杯还拿不拿了”,语气是暴躁的,可他的眼眶是红的。
沈淮站在方砚旁边,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我很淡定”的淡定,可他的手在抖,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我们赢了”的那种抖。
林北站在最边上,手里端着不知道从哪拿到的矿泉水瓶,面无表情地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春时,FMVP。”
他说得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甸甸的分量。
林北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他一年说出口的话加起来可能都没有方砚一周说得多。
所以当他说出“春时,FMVP”的时候,那不是一个建议,不是一个猜测,那是一个判决。
解说席上,官方正在宣布本场比赛的最有价值选手。
那位资深的解说打开信封的时候,手微微顿了一下——不是紧张,而是他提前知道了结果,可他需要一秒钟的时间来消化那个结果带来的冲击力。
“总决赛最有价值选手——FMVP——乐忆春,‘春时’。”
话音落下的瞬间,体育馆内爆发的声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乐忆春站在原地,金色的碎片还在从他头顶不断地飘落,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卷了两道的袖口上。
他看着颁奖台中央那座银光闪闪的奖杯,看着奖杯表面映出的、歪歪扭扭的自己的倒影——黑色的卫衣,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很久以前——久到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循环,久到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入这些小世界——他曾经问过一个人:“如果有一天我站上了领奖台,你会来看吗?”
那个人是怎么回答的?
乐忆春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那个人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冬天结冰的湖面下看不见底的深水。
那双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乐忆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个人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我会在领奖台上等你。”
乐忆春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柏时岸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那座沉甸甸的奖杯,递到他面前。
奖杯的表面是银色的,光滑如镜,映出两个人的脸——柏时岸的冷淡和好看,乐忆春的红了眼眶和更甚的好看。
那些面容在银色的镜面上微微变形,可那种变形没有减损它们的美,反而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一幅被揉皱了的、被人反复摩挲过的、带着温度和痕迹的老照片。
乐忆春看着奖杯,没有伸手去接。
不是因为不想要,而是因为他觉得这座奖杯不需要他去接——它本来就是柏时岸的,是柏时岸用无数个日夜的训练、用每一次在绝境中力挽狂澜的操作、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一点一点地挣来的。
他只是帮了一点忙,很小的忙,锦上添花的那种。
柏时岸看出了他的犹豫。
他没有说“这是你应得的”,没有说“没有你我们赢不了”,没有说任何一句可以用来推辞或谦虚的话。
他只是把奖杯塞进了乐忆春的怀里,然后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乐忆春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尖,在一瞬间红了个透彻。
他抱着那座沉甸甸的奖杯,感受着金属表面冰凉的触感和柏时岸留在他耳畔的那句话残存的温度,心跳快得像是刚打完了第四局最激烈的那波团战。
他说不出话。
他的嘴唇在动,可声音被卡在了喉咙里,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堵在了那里,把所有想要说出来的字都融化成了含混的、无声的气音。
他只能抱着奖杯,红着耳朵,站在那里,看着柏时岸被队友们拉去合影,看着方砚把香槟喷了沈淮一身,看着林北面无表情地躲开了所有的香槟泡沫,看着整个GY战队在金色的雨幕中笑成一团,闹成一团,抱成一团。
他站在人群的边缘,抱着那座奖杯,嘴角弯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
夏顷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乐忆春偏头看了他一眼。
夏顷悬的脸上没有不甘,没有失落,没有任何“我本可以”的遗憾。
他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释然。
他看着舞台上那些金色的碎片,看着那座被乐忆春抱在怀里的奖杯,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乐忆春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你和队长很配。”
乐忆春眨了眨眼,那双瑞凤眼里映出漫天金色碎片的光芒,琥珀色的瞳仁亮得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
他看着夏顷悬,看着这个在原世界线里应该是柏时岸追求者的人,看着他脸上那种真诚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祝福,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线,和原世界线,真的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他的到来改变了什么,而是因为柏时岸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任何可能性留下余地。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从很早很早以前——早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循环开始之前——就已经被一个人占据了。
那个人是乐忆春。
从来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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