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加油。”
乐忆春没有看到,可柏时岸看到了。
柏时岸的目光从夏顷悬的脸上淡淡地掠过,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敌意,没有警惕,没有那种“你看我男朋友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的占有欲。
他只是看了夏顷悬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走到乐忆春身边,接过了他怀里的外设。
“我来拿。”
三个字,轻描淡写的,像是他帮乐忆春拿过无数次东西一样自然。
乐忆春偏头看了他一眼,瑞凤眼弯了弯,没有说话,乖乖地把外设递了过去。
柏时岸一手拿着外设,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过来,握住了乐忆春空出来的那只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骨节与骨节之间严丝合缝,像是两块被打散了很久的拼图碎片,终于被放回了正确的位置。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出了休息室,走进了那条通往舞台的、长长的、灯光昏暗的通道。
第四局。
当乐忆春跟在柏时岸身后走上舞台的时候,现场的气氛发生了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欢呼声变大了,不是掌声变响了——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难以描述的东西,像是空气的密度变了,像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频率被调整了。
几千双眼睛同时聚焦在那个穿着黑色卫衣、袖口卷了两道、脚上踩着一双和柏时岸同款运动鞋的少年身上。
那张脸——被现场的巨型LED屏幕放大了无数倍的脸——让几千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柔软的头发,发尾带着自然卷翘的弧度。刘海从脸颊到脖颈,一层一层地落下来,衬得那张脸小得过分,精致得过分。
瑞凤眼微微上挑,眼尾的弧度像是被最精细的画笔勾勒出来的,瞳色浅淡,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泛着琥珀色的、温暖的光。
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唇色是天生的粉嫩,此刻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这张脸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会引起骚动,可它出现在总决赛的舞台上——这个从来没有过“替补”二字的、属于最顶尖职业选手的战场上——那种震撼是加倍的,是呈指数级增长的。
解说席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资历最深的那位解说率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克制但依然明显的震惊:“好的,我们看到GY在第四局做出了人员调整——夏顷悬下场,换上的是——呃——”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资料,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换上的是乐忆春,ID‘春时’。这个ID可能有些观众不太熟悉,但如果你是某鱼直播平台的用户,你一定知道这个名字。春时,某鱼排行第一的主播,技术型主播,以操作细腻、意识超前着称。”
另一位解说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需要再确认一下”的不确定:“等等,你的意思是,GY在总决赛的生死局里,换上了一个从未有过职业比赛经验的主播?”
“从资料上看,是的。但——”第一位解说顿了顿,“我刚才看了一眼春时在排位赛里的数据,他的韩服排名,最高到过前二。”
“韩服前二和职业比赛是两回事。”
“我知道。但——我们等着看吧。”
解说席上的对话通过现场的音响传遍了整个体育馆,看台上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低频的、持续的、像是蜂群振翅的轰鸣。
有人在讨论乐忆春的脸,有人在质疑GY的决策,有人在翻手机查春时的资料,有人在摇头,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嘘。
乐忆春听不到那些声音。
不是因为他把耳机戴得太紧,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一件事上——他的手。
他坐在选手席上,手指搭在柏时岸给他准备的键盘上,青轴的键帽在指尖下微微凹陷又弹起,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键帽的弧度是他习惯的那种,轴体的压力克数是他熟悉的那种,甚至连键盘的倾斜角度都被调整到了最适合他的位置。
柏时岸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乐忆春能感觉到从柏时岸身上传来的温度,能闻到那股干净的、混着洗衣液和少年体温的气息。
那些熟悉的东西像是一层柔软的、透明的茧,将他包裹在里面,把外面所有的嘈杂、质疑、压力都挡在了茧的外面。
他偏过头,看了柏时岸一眼。
柏时岸正在戴耳机,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乐忆春弯了弯嘴角,然后转回去,面对着屏幕。
游戏加载。
BP阶段,GY的教练站在乐忆春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椅背上,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VTG对你的打法不了解,他们没有你的任何数据,所以第一局他们肯定会试探你。前期不要拼太凶,稳住发育,等时岸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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