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圣武帝耳中的时候,他正在和沈鹤归下棋。
暗卫统领跪在地上,将查到的所有证据一字排开——清国使者的密信、刺客的来历、箭矢上毒药的来源、严止肃与死士头领之间的往来记录。
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名字:严止肃。
圣武帝捏着一枚白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看那些证据,只是看着棋盘,沉默了很久。
沈鹤归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只是将手中的黑子轻轻放回了棋盒里。
那枚棋子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清脆得像一声叹息。
圣武帝将白子也放回了棋盒。
“军师,你说朕是不是对他们太好了?”
沈鹤归垂着眼睛,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圣武帝站起身来,走到墙边,取下了那柄悬挂多年的佩剑。
那柄剑跟随他征战天下数十年,立国之后便再未出鞘。
他的手指抚过剑鞘上斑驳的痕迹,目光沉得像深冬的寒潭。
“传旨。”圣武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召集诸将,朕要亲征。”
李福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伺候了圣武帝三十年,从未见过圣武帝这样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是有温度的。
圣武帝的表情是冷的,冷到极致,冷到让人觉得自己站在万丈寒冰之上,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消息传开后,整个大疆都震动了。
不是害怕,不是恐慌,而是一种同仇敌忾的、被点燃了的愤怒。
皇后温婉清放下账本,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打,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连同他那块破地方,一起从地图上抹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严止肃要杀的是忆春,是那个会在她疲惫时递上一杯热茶的孩子,是那个明明自己身体不好还惦记着她有没有按时吃饭的孩子,是那个叫她“母后”时声音软得像的孩子。
德妃听说之后,把手里的绣绷摔在了地上。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副绣绷,紫檀木的,跟了她二十年,摔在地上裂了一道缝,她看都没看一眼。
“那种人,也配当皇帝?连一个病弱的孩子都不放过,他的心是黑的吗?”
德妃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她想起忆春穿着她绣的那件桃花大氅在院子里转圈的样子,想起他笑着对她说“德妃娘娘的手真巧”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淑妃哭了一场,哭完之后擦干眼泪,开始给前线的将士们缝制冬衣。
她一边缝一边念叨:“天冷了,将士们不能冻着,早点打完早点回来,忆春还在宫里等着呢。”
她的针脚比平时密了一倍,每一条边都缝得结结实实,像是要把自己的愤怒和不甘都缝进那密密的针脚里。
良媛没有什么话,只是每天去庙里烧香,一烧就是一个时辰。
她不求别的,只求忆春平平安安,只求大疆的将士们平平安安。
三皇子景承昀是第一个请战的。
他跪在御书房门口,甲胄在身,长剑在腰,声音沉得像战鼓:“父皇,儿臣请求为先锋。”
圣武帝看着自己这个最勇猛的儿子,看着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只说了一个字:“准。”
景承昀叩首,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御书房,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军营飞驰而去。
四皇子景承暄还小,不懂什么是打仗,但他知道有人要伤害他的二哥哥。
他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木剑别在腰上,站在宫门口,奶声奶气地对乳母说:“我要去保护二哥哥。”
乳母哭笑不得地将他抱回屋里,他挣扎着不肯,最后是景忆春亲自来哄,他才肯乖乖吃饭。
时岸没有去前线。
圣武帝让他留在景忆春身边,寸步不离。
不是因为不需要他,而是因为景忆春更需要他。
时岸知道自己应该去前线。
他想亲手杀了严止肃,用他的短刀,一刀一刀地,把严止肃加诸在景忆春身上的所有恐惧和痛苦都还回去。
但景忆春拉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阿时,你留在这里。我需要你。”
时岸没有犹豫,他选择了留下。
不是因为他不恨严止肃,而是因为景忆春比恨更重要。
圣武帝御驾亲征的消息传到清国的时候,严止肃正在批阅奏折。
他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奏折上洇开了一个墨点。
他以为大疆不会因为一个皇子而动兵。
大疆是天下第一大国,清国只是偏安一隅的小朝廷,以大疆的国力,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皇子的刺杀事件而大动干戈。
他算错了一件事——他低估了景忆春在大疆人心中的分量。
战争没有任何悬念。
大疆的军队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黄油,所到之处,清国的防线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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