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止肃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见过很多美人,清国后宫佳丽三千,他什么样的美人都见过。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不是浓烈的、逼人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美,而是一种安静的、温柔的、让人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再也移不开的美。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整个大疆皇宫的人都疯了。
但他不理解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那个人会在这里?
望远镜的镜头里,一个穿着暗色衣服的人从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
那人走到景忆春身边,弯下腰,将药碗递到景忆春手里,然后顺势在他身旁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发烧。
严止肃握着望远镜的手猛地收紧了。
那个人——即使隔了这么远,即使那个人换了衣裳、没有戴面巾、露出了整张脸——严止肃还是认出了他。
十一号。
他的暗卫。
他亲手抛弃的暗卫。
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暗卫。
他活着。
他活着,而且他在这里,在景忆春的宫殿里,穿着干干净净的衣裳,露出一张严止肃从来没有见过的脸。
那张脸比他想象的要年轻,比他想象的要好看。
眉目锋利,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带着一种凌厉的、不容侵犯的气势。
但此刻,这把剑正蹲在景忆春面前,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他探完额头,又伸手将景忆春肩上的大氅拢了拢,将可能进风的地方都掖得严严实实。
然后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放在景忆春的掌心里——那是给苦药之后吃的。
严止肃看着十一号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着他目光里的温柔和专注,看着他因为景忆春一个微笑就微微弯起的眼角——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疼得厉害。
他的暗卫。
那个他以为没有心、没有感情、只是杀人工具的人。
那个他亲手训练出来、亲手抛弃、亲手推入绝境的人。
此刻正全心全意地、毫无保留地、像供奉神明一样地宠着另一个人。
不是这样的。
十一号不应该有这样的表情。
十一号应该是沉默的、冰冷的、没有情绪的。
十一号应该只听从一个人的命令,只对一个人忠诚,只看一个人的眼色。
那个人应该是他,只能是他的。
严止肃将礼品重重地摔在屋顶上,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走。”
他离开了。
带着满心的不甘和愤怒,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他后来才知道,那种情绪叫做嫉妒。
严止肃回到房里后,把自己关在寝殿里整整三天。
他不吃饭,不喝水,不见任何人。
侍卫们跪在门外,太监们急得团团转,但没有人敢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幅画面——十一号蹲在景忆春面前,温柔地探他额头的画面。
那幅画面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上,怎么都拔不掉。
那是他的暗卫。
他亲手从一群孤儿里挑选出来的,亲手训练的,亲手带大的。
十一号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他在旁边看着的。
十一号受了重伤的时候,是他亲手包扎的。
十一号学会隐藏气息、学会追踪目标、学会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取人性命——每一个进步,他都是见证者。
十一号应该是他的。
他养大了他,训练了他,用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不对,不是十一号没有动过心,是他没有让十一号有机会对任何人动心。
暗卫不需要感情,暗卫只需要服从。
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十一号不是没有心,十一号只是把心藏得太深了,深到连他自己都忘了还有心这种东西。
然后景忆春出现了。
景忆春只是站在那里,笑了一下,叫了一声“十一”——十一号的心就从那深不见底的地方浮了上来,跳到了明面上,跳得那么快、那么响、那么不顾一切。
严止肃想到这里,心里那只叫做嫉妒的怪兽终于挣脱了枷锁。
它吞噬了他的理智,吞噬了他的仁慈,吞噬了他仅存的那一点良知。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让他后来后悔了无数次的决定。
他要杀了景忆春。
不是因为他恨景忆春,而是因为他要让十一号知道——你只能是我的。
你对谁好,我就会杀了谁。
你保护谁,我就会毁了谁。
你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如果做不到,那我就把你的心连同那个人一起毁掉。
他叫来了暗卫。
不是十一号那样的暗卫,而是一批新的、更冷血的、只认命令不认人的死士。
他给了他们一张画像,画上是一个穿着桃色衣裳的美丽少年。
“杀了他。”严止肃说。
死士领命而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