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冠军墙的尽头,最后一张照片是沈栖迟退役前最后一届奥运会的留影。二十八岁的他站在泳池边,手扶着出发台,回头看向镜头。那不是夺冠后的狂喜,也不是领奖时的荣耀,而是一种平静的、满足的告别。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沈栖迟,2001-2029,七枚奥运金牌,中国游泳传奇。”
念月不认识那么多字,但指着照片问:“爸爸,你怎么不笑了?”
沈栖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爸爸要离开这里了。就像你玩够了要回家一样,爸爸游够了,也要去别的地方了。”
“去哪里呀?”
“去教别的小朋友游泳呀。”江浸月接话,“就像现在,爸爸是教练,妈妈是裁判,我们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留在喜欢的地方。”
念月似懂非懂,但很快被旁边另一张照片吸引了——那是江浸月最后一次参加奥运会的照片,她站在十米台上,正准备起跳。照片拍的是背影,纤细但挺拔,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鹤。
“妈妈好厉害!”念月由衷地说,“站那么高!”
江浸月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很多细节:那天风很大,跳台有些晃;她的脚踝有旧伤,赛前打了封闭;沈栖迟在看台上,比她还要紧张......
但她还是跳了。而且跳得很好,拿了金牌,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妈妈,”念月忽然转过头,很认真地问,“你从那么高跳下来,疼吗?”
江浸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入水的时候会有一点疼,因为水打在身上像拍巴掌一样。但更多的时候,是开心。像飞一样。”
“像小鸟那样飞吗?”
“嗯。”江浸月点头,“从十米台跳下去的时候,有那么一两秒钟,你真的像在飞。”
念月的眼睛亮了:“念月也想飞!”
沈栖迟和江浸月对视一眼,都笑了。沈栖迟把女儿放下来,蹲在她面前:“那等念月再大一点,爸爸妈妈带你去跳水馆玩,教你从矮矮的跳台上跳下来,好不好?”
“好!”念月用力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那爸爸妈妈现在不飞了吗?”
这个问题让两个大人都沉默了。过了几秒,江浸月才轻声说:“爸爸妈妈换了一种方式飞。妈妈当裁判,看别的小朋友飞;爸爸当教练,教别的小朋友怎么飞得更高更稳。”
“那,”念月的小脑袋转得飞快,“爸爸妈妈教念月飞,好不好?”
沈栖迟一把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好,等念月准备好了,爸爸妈妈就教你。但不急,我们慢慢来。”
他们在冠军墙前站了很久,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看过去。沈栖迟和江浸月轮流给女儿讲着照片背后的故事——那些训练到呕吐的日子,那些紧张到失眠的夜晚,那些夺冠后相拥而泣的瞬间,那些失败后互相安慰的时刻。
念月听得很认真,虽然很多话她还听不懂,但她能感受到爸爸妈妈在说这些时的情感——骄傲的,怀念的,感慨的,幸福的。
最后,他们走到冠军墙的尽头,那里有一块空着的墙面,还没有贴上照片。
“这里为什么空着呀?”念月问。
“因为要留给以后的小朋友。”沈栖迟说,“等以后有新的冠军出现,他们的照片就会贴在这里。”
念月盯着那块空白的墙面看了很久,忽然说:“那念月也要当冠军!把照片贴在这里!”
江浸月的心轻轻一颤。她蹲下来,握住女儿的小手:“念月,冠军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做自己喜欢的事,开开心心的。就像爸爸妈妈,我们拿冠军很开心,但更开心的是我们一直在做喜欢的事,而且一直在一起。”
“那念月也要和爸爸妈妈一直在一起!”念月扑进妈妈怀里。
沈栖迟也蹲下来,把妻女一起搂住:“我们当然会一直在一起。不管念月将来做什么,不管她会不会当冠军,她都是我们的宝贝。”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几个年轻的运动员结束训练路过。他们看到沈栖迟和江浸月,都恭敬地打招呼:“沈教练好!江裁判好!”
看到念月,又都笑着逗她:“这是念月吧?长得真像江裁判!”
念月不怕生,脆生生地回应:“哥哥姐姐好!”
年轻的运动员们走远了,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阳光西斜,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冠军墙上,和那些照片里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折叠了。二十五年前,两个四岁的孩子第一次走进体校,看着当时的冠军墙,梦想着有一天自己的照片也能贴上去。
二十五年后,他们带着三岁的女儿回到这里,照片已经贴了满墙,而他们的人生,已经走到了新的篇章。
“走吧,”沈栖迟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妻子,“该回家了。”
“嗯。”江浸月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冠军墙。
那些照片里的人依然年轻,依然在笑,依然在跳,在游,在追逐梦想。而现实中的他们,已经走出了照片,走进了更广阔的生活——有家庭,有事业,有传承,有新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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