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的高原集训，终于在漫长而艰苦的拉锯后画上句号。
当沈栖迟和队友们拖着仿佛被高原重新锻造过的身躯，踏上返回北京的航班时，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明显的“高原印记”——消瘦了一圈的脸颊，更加精悍的肌肉线条，以及……几乎统一深了几个色号的、黝黑发亮的皮肤。
尤其是沈栖迟。他原本在江南水乡养出的白皙肤色，经过昆明高原强烈紫外线和户外训练的洗礼，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古铜色，衬得他那双黑亮的眼睛更加深邃，也让他看起来莫名地……结实了不少，褪去了几分少年的稚气，多了些属于运动员的硬朗。
归程的飞机上，连最爱闹腾的赵强都累得歪在座位上打盹。
沈栖迟靠着舷窗，看着下方逐渐清晰的都市轮廓，一直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随身背包侧袋的手机。
抵达国家队训练局时，已是傍晚。复杂的入队手续、行李安顿、队医简单的身体检查……
等一系列事情忙完，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沈栖迟回到熟悉的307宿舍，将行李简单归置，第一时间拿起了桌上的内部视频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A栋512宿舍里，江浸月正和夏冉、周晓雨一起整理训练笔记。
当视频电话的提示音响起时，她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跳起来扑到书桌前，飞快地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出现了连接中的提示，然后，画面稳定下来。
江浸月带着期待的笑容，看向屏幕——
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屏幕那端，出现了一张……黑得几乎要融入背景的脸！只有那双依旧沉静黑亮的眼睛，和笑起来时格外显眼的白牙，能让她勉强认出，这确实是沈栖迟！
“噗——哈哈哈哈哈！”短暂的震惊过后，江浸月实在没忍住，指着屏幕，爆发出一阵银铃般、毫无形象可言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栖……栖迟哥哥……你……你怎么变得这么黑了啊！哈哈哈哈哈……好像……好像一块移动的黑炭！还是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那种！”
她笑得喘不过气，趴在桌子上，肩膀不停地抖动。
旁边的夏冉和周晓雨也被吸引过来，凑到屏幕前一看，先是愣住，随即也跟着爆笑起来。
“我的妈呀！沈栖迟你这是去挖煤了吗？”夏冉笑得最大声，“这色差也太明显了吧！晚上出门能隐身了吧！”
周晓雨也捂嘴笑个不停：“高原的太阳……也太厉害了……”
屏幕那端，沈栖迟看着笑成一团的三个女孩，尤其是那个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小脸通红的江浸月，他有些无奈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耳朵尖在黝黑皮肤的映衬下，那抹红色反而更加明显了。
他并没有因为被取笑而生气。相反，看着江浸月笑得如此开怀，如此毫无阴霾，他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不由自主地漾开了一层极浅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这三周在高原承受的所有艰辛、缺氧的痛苦、极限的疲惫，仿佛都在她这清脆的笑声中，被悄然驱散、融化。
他等她笑够了，才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晒的。”
江浸月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重新坐直身体，凑近屏幕，仔细打量着他，还是忍不住想笑：“这也晒得太黑了吧……那边训练是不是特别辛苦？”她终于想起了正经问题，语气里带上了关切。
“还好。”沈栖迟依旧是那句轻描淡写的回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敏锐地捕捉到她眉眼间比三周前多了的一丝自信和明亮，“你呢？109C稳定了？”
“嗯！”提到这个，江浸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她用力点头，带着点小骄傲，“刘教练点头了！虽然还不算完美，但她说基本框架对了！”
“很好。”沈栖迟看着她发光的脸颊，由衷地说。他能想象到她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我给你留了食堂新出的豆沙卷，可好吃了，明天拿给你！”江浸月兴奋地分享着，“还有，夏冉从家里带了牛肉干，也给你留了一份！”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三周里发生的琐碎小事，分享着她的进步和快乐。
沈栖迟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始终落在她神采飞扬的小脸上，眼神专注而温和。
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放松和愉悦，仿佛只是看着她，听着她的声音，就能洗去满身的疲惫。
夏冉在一旁看着视频里一个说一个听、气氛融洽的两人，偷偷对周晓雨挤了挤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吧，我就说……”
视频通话的时间依旧不长。
“早点休息。”沈栖迟说。高原归来的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但他精神却很松弛。
“你也是！”江浸月笑着挥手，“明天见啦，黑炭哥哥！”她忍不住又打趣了一句。
屏幕黑了下去。江浸月嘴角还挂着收不住的笑意，心情前所未有的明媚。
而对门的307宿舍，沈栖迟放下电话听筒，走到洗漱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肤色黝黑、几乎快认不出的自己，抬手摸了摸脸，回想起刚才江浸月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黑就黑吧。
能换她那样开怀大笑，好像……也挺值得。
他关掉灯，躺在熟悉的床上，窗外是北京熟悉的夜空。高原的艰苦仿佛一场梦，而此刻听着宿舍楼外隐约传来的熟悉声响，感受着那个女孩就在不远处的另一栋楼里安睡，他的心，是这三周来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宁。
他们的世界，在短暂的分离后，再次交汇。而彼此的身影，在经历了各自的磨砺后，似乎都在对方眼中，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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