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鲤蹲在户部衙门的青砖地上，正盯着主事把“德能勤绩廉”五个大字写成春联贴在门框上，上联“德配天地勤为本”，下联“绩超古今廉作舟”，横批“绩效兴邦”。老主事擦着汗嘟囔：“李大人，这字儿写得咋样？按您说的，考核表得贴门口让百姓监督，咱户部这回可要当表率……”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踢门声，紧接着朱元璋的怒吼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好个‘绩效兴邦’！咱看是‘绩效坑邦’！”
老朱拎着根啃了一半的甘蔗晃进来，甘蔗尖上还沾着御菜园的泥，绛紫蟒袍下摆沾着草屑，显然是刚从菜地里顺路过来。他一脚踹翻春联，甘蔗“啪”地拍在案上：“李鲤！你让户部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转头咱就听说苏州粮官用考核表垫桌脚！这‘绩’是让你算出百姓骂娘的次数？”李鲤赶紧爬起来，膝盖磕在砖地上生疼，却不敢揉，只指着案上账册赔笑：“陛下息怒！这是秦淮河税银流水，以前糊涂账三个月对不上，如今按‘勤’项计时、‘绩’项核数，三日就能核清，您看这‘廉’项得分——零投诉！”
“勤个屁！”老朱把甘蔗往地上一戳，溅起几点泥星子，“上月咱微服私访，见那粮官在码头啃烧鹅，账册上却写着‘巡察河堤’！你这考核法，怕不是给贪官画皮的？”朱标从屏风后转出，手里捧着另一本账册，温声解围：“父皇，李镇抚使在应天府试点‘算盘记账法’，这是夫子庙税银明细，每笔都标了‘德能勤绩廉’得分，连卖糖人的老汉都夸‘比和尚念经清楚’。”老朱眯眼翻了两页，突然揪住李鲤耳朵，疼得他龇牙咧嘴：“说！你是不是教唆底下人做假账？”
“臣冤枉！”李鲤眼泪都快出来了，“这‘绩’是实打实的税银数字，‘廉’是百姓递的状纸有无投诉……对了，还有‘打屁股考核法’！”老朱手一松，甘蔗“骨碌碌”滚到墙角：“啥？打屁股？咱大明的官儿是让你拿来打的？”李鲤赶紧凑上去，压低声音：“陛下，这是考核手段！比如粮官克扣，就罚在衙门口跪算盘珠子，边打边背《大诰》，背错一句加十下——上回松江府那主簿，背到‘民不畏死’时卡壳，当场挨了三十下，现在见着算盘就哆嗦，再也不敢贪了！”
话没说完，院外传来朱棣的声音，带着点冷笑：“父皇！儿臣北镇抚司试行‘军功积分制’，敢问李大人，若边将打仗时光顾背《论语》误事，积分扣不扣？”李鲤瞥见朱棣腰间新佩的绣春刀，刀鞘上还刻着“燕”字，突然福至心灵，提高嗓门：“燕王殿下英明！打仗自然以斩首数积分，但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他故意拖长音调，瞟了眼朱元璋。朱棣果然接话：“李大人是说，像上次用糖葫芦诱降蒙古骑兵？”满朝文武憋笑憋得肩膀直颤，老朱却突然乐了，一脚踹翻旁边的痰盂：“准了！但别真打出血，咱还得留着他们给允熥攒军功呢！不过兔崽子……”他突然扭头瞪李鲤，“咱看你成了未来驸马，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打屁股’的法子，亏你想得出来！”
李鲤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笑：“陛下圣明！这叫‘洪武特色化考核’，结合了《大诰》的威慑力和算盘的精确性……”
三日后奉天殿早膳，当值太监端上豆浆，朱元璋突然发难，碗往案上一墩：“这豆子煮得稀烂，按李鲤的考核法，该当何罪？”李鲤扑通跪地，额头贴着凉地砖：“陛下，这是‘火候控制’环节考核！《天工开物》载‘七分火候泡沫匀’，您看这泡沫厚度，恰合标准——”马皇后忍笑打圆场：“重八，你昨日还夸李鲤改良的灶台省柴火，说比御膳房的老灶强。”老朱噎得说不出话，抓起一块绿豆糕砸向李鲤：“滚去光禄寺！把所有灶台改成‘绩效考核专用灶’，煮糊了就拿你试火！咱倒要看看，你这‘未来驸马’能不能把饭煮熟！”
月黑风高夜，李鲤举着火把进诏狱，地牢里霉味混着稻草香。五花大绑的工部侍郎王大人见了他就尖叫：“李鲤！你公报私仇！修城墙塌了三丈是户部克扣工钱！”李鲤蹲下来，用火把照着他脸上的灰：“王大人，按《考成法》，‘绩’项是工程质量，‘廉’项是款项去向。您修的城墙塌了，是‘绩’不合格；户部说钱早拨给您了，您说克扣，咱得现场对质——”地牢外突然传来朱标的声音，温和中带着无奈：“李卿，父皇让你押他去午门，明日演示‘城墙修缮模拟考核’。”李鲤乐呵呵架起人犯：“走！咱用石灰砂浆实操教学，修不好就真打屁股！让百官都看看，啥叫‘绩效面前人人平等’！”
五更天，李鲤在武英殿撞见朱元璋偷看《考成法》奏折，老朱迅速把奏折塞进《洪武正韵》底下，故作严肃：“听说你最近在教宫女背《论语》？”“陛下圣明！”李鲤赶紧表功，“她们学了‘工欲善其事’，现在擦铜缸都比太监快三倍！按‘勤’项计时，个个超额完成任务！”老朱冷笑：“放屁！尚宫局今早呈报，说她们把擦缸布当抹桌布用了，把太子殿下的砚台都染黑了！”正说着，朱秀宁抱着本画册冲进来，马尾辫上沾着糖霜：“父皇！儿臣把尚宫局考核表画成了梅花图，‘洁净度评分’像不像红梅点点？您看这朵，是张嬷嬷擦的铜鹤，得了‘优’！”朱元璋盯着女儿画的歪扭梅花，嘴角抽搐：“……明日让李鲤进宫教你们做糖画考核表，省得你们瞎画。”
晨光透进乾清宫时，李鲤趴在御案上打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朱元璋踱步到他身后，突然用鞋拔子戳他屁股：“兔崽子！你设计的‘官员晨跑打卡制’要是让咱跑出个好歹……”李鲤惊醒跳起，磕到桌角：“陛下！这是根据《洪武正韵》‘天行健’设计的，晨跑强体，打卡明责，您看这‘勤’项……”老朱冷笑一声甩门而去，殿外传来他中气十足的喊声：“传旨！今日起，咱也要参加早朝打卡——迟到的罚扫御花园茅厕！李鲤监工！”
李鲤望着老朱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洪武朝的“绩效卷”，比现代甲方的需求还难伺候。但转念一想，朱元璋刚才踹他时，鞋拔子没真落下；骂他“无法无天”时，嘴角却带着笑。或许在这位“咱”自称的皇帝心里，他这套“洪武特色化考核”，还真有点意思。
远处传来朱允熥的读书声：“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李鲤摸着屁股苦笑，这大明，怕是要被他“卷”出个新高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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