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老妪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也映照着赵铁生紧绷的下颌线。
“我没有时间跟你讨价还价。”老妪,也就是柳芭口中的“额尼”(鄂温克语:母亲/长辈尊称),用拐杖重重一顿,“那孩子是我最小的孙子。如果你不去,他就死定了。如果你去,就算救不回来,至少你能死得像个男人,而不是像只老鼠一样被堵在洞里。”
赵铁生咬了咬牙。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被人激将,但偏偏,额尼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李秃子还在旁边发抖,他是把命交给自己了。
“铁生……咱、咱要不还是跑吧?”李秃子带着哭腔扯了扯他的衣角,“那人脸蜘蛛听着就不是啥好惹的玩意儿……”
“闭嘴。”赵铁生甩开他的手,目光转向柳芭,“你说我的血是钥匙。怎么用?”
柳芭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的小袋子,倒出几株散发着辛辣气味的干草,丢进旁边的陶碗里,又从一个骨瓶中倒出几滴黑色的液体。两种东西一混合,立刻腾起一股紫色的烟雾。
“这是‘通灵草’和‘黑桦树脂’。”柳芭解释道,语气虽然平静,但手指微微颤抖,“它能暂时烧掉你的理智,唤醒你血脉深处的兽性。会很痛,痛到你恨不得把自己撕碎。”
“只要能管用。”赵铁生脱掉了厚重的羊皮袄,露出精壮的上身。虽然天寒地冻,但他胸膛上却热气腾腾。他走到篝火旁,眼神坚定地看着额尼,“要怎么做?”
“坐下。”额尼指了指火堆旁的一块熊皮垫子。
赵铁生盘腿坐下。
柳芭端着那个陶碗走过来,递给他:“喝了它。然后,忍受。”
赵铁生接过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那液体入口辛辣苦涩,像是一口烧红的刀子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一股狂暴的热流在体内炸开,冲撞着他的四肢百骸。
“呃啊——!”
赵铁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他觉得骨头像是被人用锤子一寸寸敲碎,然后又强行重组。皮肤下的血管暴起,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蚯蚓在爬行。
“按住他!”额尼大喝一声。
几个强壮的猎人立刻冲上来,死死压住赵铁生的四肢。但此时的赵铁生,力气大得惊人,双臂一振,竟然将两个大汉震得踉跄后退。
“不够!还不够!”额尼眼神一凛,突然抓起那根鹿头拐杖,狠狠地捅进了篝火里,待杖头的鹿角烧得通红,猛地抽了出来,朝着赵铁生的右臂疤痕烙去!
“滋——!”
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
赵铁生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这一烙,仿佛点燃了导火索。他脑海中的那本无字天书轰然打开,无数古老而破碎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巨熊直立在雪山之巅咆哮、萨满在月下祭祀、黑色的洪水淹没森林……
与此同时,他右臂上的疤痕开始扭曲、变形,黑色的纹路向全身蔓延。那些纹路并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逐渐勾勒出一只巨大的、咆哮的熊头图案!
“吼——!”
赵铁生猛地挣脱了所有人的压制,整个人站了起来。此时的他,双眼已经变成了野兽般的金黄色,嘴里长出了獠牙,双手的指甲暴涨,变得锋利如刀。他的身躯似乎都高大了一圈,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成……成功了?”李秃子看傻了,嘴里的烟斗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额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和悲哀:“这就是‘熊图腾’。守山人的最高战力。但这只是初级觉醒,维持不了多久,而且事后他会虚弱得像只刚出生的崽子。”
赵铁生感受着体内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那种感觉让他迷醉,也让他恐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已经不像是人手了。
“黑风谷在哪?”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像是两个声带在同时震动。
柳芭指了一个方向:“东南方向,三里地。那个废弃的金矿坑就是入口。但我必须警告你,这只是开始。觉醒图腾会让你成为‘鸦神’的活靶子,它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你。”
“无所谓。”赵铁生捡起地上的油锯,此时的油锯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羽毛。他转头看向李秃子,眼神虽然凶狠,但还保留着一丝清明,“呆在这里,别乱跑。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像一头真正的狂暴棕熊,迈开大步,轰隆隆地冲出了洞穴。
风雪依旧肆虐,但在赵铁生的感知里,整个世界都变了。他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能闻到十里外动物的气息,甚至连空气中流动的能量波动都清晰可见。
黑风谷,我来取你的命。
赵铁生奔跑在雪原上,每一步都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的速度极快,甚至超过了雪地摩托。
很快,他看到了那个黑漆漆的矿坑入口。那里并没有守卫,但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从里面飘出来,像是腐烂的尸体混合着酸液。
赵铁生没有犹豫,直接跳了进去。
矿洞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隐约有幽绿色的光芒闪烁。他顺着通道往下走,越走越宽。大约下行了百米,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而在溶洞的中央,悬挂着一张巨大的、由白骨和蛛丝编织成的网。
网上,那个被抓来的孩子被层层蛛丝包裹,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已经奄奄一息。而在网的下方,几只体型庞大、长着类人面孔的巨大蜘蛛,正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肢,缓缓向他逼近。
看到这一幕,赵铁生体内的凶性彻底爆发了。
“吼——!!!”
这一声咆哮,震得整个溶洞的碎石簌簌落下。
那几只人脸蛛猛地转过头,几十只复眼同时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
“人类?”为首的那只蛛后发出一种尖锐的精神波动,“不对……是守山人的味道……好香……”
赵铁生将油锯举在身前,锯齿疯狂旋转,发出死亡的轰鸣。
“把那孩子,还给我。”
战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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