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雪原惊变
第1章:零下五十度的规矩
图里河的冬天,从来不讲道理。
温度计里的水银柱早就冻成了死鱼眼,哪怕赵铁生这种土生土长的“林二代”,每次推开林场宿舍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都得对着指关节哈一口热气。零下五十度,哈出来的气瞬间变成白霜,挂在眉毛上,沉甸甸的,像顶着一座小小的雪冠。
“铁生!别磨蹭了!今天去‘鬼哭林’那边清障,王队长发了话,那几棵倒伏的红松堵了防火道,得赶紧锯开!这要是赶上大风天,烧起来,整个图里河都得玩完!”
门外喊话的是李秃子,林场的守林员,嗓门大得像开山炮,隔着两层棉袄都能震得人耳膜发麻。他是赵铁生的师父,也是看着赵铁生长大的老邻居。
赵铁生没应声,只是默默地把那件补了又补、油渍麻花的羊皮袄裹紧。皮袄很重,那是去年冬天刚剥下的成年雄性马鹿皮,未经鞣制,硬得像块铁板,穿在身上虽然暖和,却极大地限制了活动。他顺手摸了摸枕木底下那本泛黄的旧书。书皮上没有字,只有一些类似焦痕的印记,里面画满了看不懂的符号和红色的掌印。这是爷爷留下的唯一物件。爷爷死的时候,就是在鬼哭林附近失踪了三天,回来后就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门开了,它们要出来了”,没过半年就跳进图里河,冻成了冰棍。
“来了。”赵铁生低声回了一句,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他扛起那台德国造的斯蒂尔油锯,那是林场唯一的进口货,平时锁在库房里,只有急难险重的任务才让他这个“一把锯”上手。今天看来,情况确实特殊。
踏入雪原的那一刻,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里的雪不是那种松软的鹅毛大雪,而是细碎、坚硬的“小米雪”,被风一卷,就像无数把微型锉刀,打在脸上生疼。四周是望不到头的樟子松林,黑黢黢的树干直插云霄,树梢上压着厚厚的积雪,偶尔传来一声“嘎吱”的断裂声,那是积雪压断了枯枝,听起来格外惊悚。
李秃子在前面开路,手里挥舞着一把长柄斧,嘴里骂骂咧咧:“这鬼天气,真不知道那些搞旅游的为啥非要说这是什么‘冰雪仙境’。仙境个屁!也就是咱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换个南蛮子来,怕是出门撒泡尿都能冻成冰雕。”
赵铁生跟在后面,脚步很稳。他的靴子是那种老式的军用大头鞋,里面垫着乌拉草,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他不像李秃子那样东张西望,他的目光总是盯着地面,盯着那些被风吹出来的、裸露的黑色冻土。爷爷说过,大兴安岭的土地是有记忆的,你在上面走,它在下面看着你。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他们到了目的地——鬼哭林。
这片林子地势低洼,形状像个巨大的簸箕。名字的由来有两个说法:一是风穿过这里的树洞时,会发出类似女人哭丧的呜咽声;二是几十年前,有一伙偷猎的在这儿迷了路,最后全冻死了,死前留下了不少恐怖的遗言。
此时,几棵巨大的红松横七竖八地倒在防火道上,粗壮的树干挡住了去路。奇怪的是,这几棵松树看起来并不像是被风吹倒的,倒像是被人强行扭断的,断口处参差不齐,甚至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类似血肉的纤维组织。
“这树……咋变成这德行了?”李秃子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了川字,“老王说就是普通的风灾,我看不像。这树皮咋黑得跟炭似的?”
赵铁生放下油锯,蹲下身,伸出戴着厚棉手套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红松的根部。
就在指尖接触到树皮的一瞬间,脑海里那本无字的旧书突然震动了一下。一股冰凉刺骨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他的胳膊,那条小时候因为冻伤留下的、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狰狞疤痕,此刻竟然像活了一样蠕动起来,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退后。”赵铁生突然说道,声音变得异常沙哑,完全不像是他平时的语调。
“咋了?”李秃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斧头握得更紧了。
赵铁生没有解释。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油锯的链条,拉动拉绳。
“轰——”
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林间的死寂。这声音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工业文明的野兽闯入了远古的祭坛。
赵铁生双手握住手柄,锯齿对准了红松最细的脖颈处,用力推了进去。
“嗤——!”
然而,预想中的木屑飞溅并没有出现。锯齿切入树干的瞬间,发出的竟是一种类似于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白烟从切口处喷涌而出。这烟雾不是木柴燃烧的那种灰烟,而是一种带着腥甜味道的、乳白色的雾气。
“卧槽!这啥玩意儿?”李秃子瞪大了眼睛。
烟雾散去,露出了一圈光滑的切面。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切面上竟然渗出了一层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闻起来不像树液,倒像极了放了很久的铁锈水,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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