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庙在曲阜市中心,占地极大。从外面的“万仞宫墙”进去,是一道又一道的门——金声玉振坊、棂星门、太和元气坊、至圣庙坊……每一道门都有来历,每一块匾额都有故事。
“万仞宫墙,”我指着最外面的城墙,“出自《论语》——‘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意思是孔子的学问太高深了,一般人找不到门路,根本看不到里面的精彩。”
走进棂星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旁种满了柏树。那些柏树,有的已经一千多年了,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皲裂,像老人的皮肤。枝叶却依旧茂密,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在甬道上,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这些柏树,大多是唐宋时期种的,”我说道,“有些是金元时期的,还有几棵,据说是孔子亲手种的。当然,年代太久远了,已经不可考。”
走到大成殿前,我们停下了脚步。大成殿是孔庙的主殿,供奉着孔子的塑像。殿高数十米,重檐九脊,黄瓦覆顶,气势恢宏。殿前有十根石柱,每根都雕着两条巨龙,盘旋而上,栩栩如生。据说这些石柱,比故宫太和殿的龙柱还要精美。
“大成殿,”我继续说道,“‘大成’二字,出自《孟子》——‘孔子之谓集大成。’意思是孔子的学问,集古圣先贤之大成,达到了最高的境界。”
走进大成殿,孔子塑像端坐正中,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十二章纹袍,手持玉圭,神态庄严。两旁是“四配”——颜回、曾子、子思、孟子,以及“十二哲”——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宰我、子贡、冉有、季路、子游、子夏、子张、有若、朱熹的塑像。
我们在殿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对一位影响了中国两千多年的老人,对一种塑造了我们民族性格的思想,这份敬意,是应该的。
从大成殿出来,我们又去了杏坛、诗礼堂、鲁壁、圣迹殿。杏坛是孔子当年讲学的地方,据说那棵杏树还是孔子亲手种的。诗礼堂是孔子教儿子读诗学礼的地方,“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就出自这里。鲁壁是孔子的后代藏匿儒家经典的地方。那些经典,后来被发现了,才有了今天的《尚书》、《论语》等。
“孔庙不是一座普通的庙,”我说道,“它是一部活的中国文化史。每一块碑,每一棵树,每一座殿,都记录着中国两千多年的思想变迁。从汉代的独尊儒术,到魏晋的玄学兴起,到唐宋的儒释道融合,到明清的理学盛行,再到今天的全球化时代——孔子和他的思想,始终是中国文化的一条主线。”
从孔庙出来,我们去了孔府。
孔府在孔庙的东边,是孔子后代居住的地方。从汉代开始,孔子的嫡系后代就被封为“衍圣公”,世代享受朝廷的俸禄。孔府就是衍圣公的府邸,占地极大,有楼堂殿阁四百多间,是中国最大的私人住宅之一。
走进孔府,是一个又一个的院落。前院是办公的地方,有大堂、二堂、三堂,是衍圣公处理公务、接见官员的地方。后院是生活的地方,有内宅、花园,是家眷居住的地方。府内的陈设极为讲究,从家具到字画,从瓷器到玉器,无一不是精品。
在内宅的墙上,有一幅画,画着一只怪兽,叫作“犭贪”。这只怪兽,长着龙头、狮尾、牛蹄、麒麟身,形象狰狞。传说它是一种贪婪的野兽,吃了山中的仙草,又想吞下天上的太阳,最后掉进海里淹死了。孔府把这幅画挂在墙上,是提醒子孙后代,不要贪婪,不要贪心。
“知足常乐,”涛哥看着那幅画,“孔家的人,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们的家族,才能延续两千多年,成为中国历史上最悠久的家族。”
从孔府出来,天已经不早了。夕阳西下,把整座曲阜城染成金红色。我们赶在关门前,去了孔林。
孔林在曲阜城北,是孔家的家族墓地,也是世界上规模最大、持续年代最长的家族墓地。从孔子葬在这里开始,两千多年来,孔家的后代一代一代地葬在这里,从未间断。
走进孔林,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旁是石人、石马、石羊、石虎,排列整齐,庄严肃穆。甬道尽头,是孔子的墓。墓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大成至圣文宣王墓”八个字。墓不大,也不高,但站在它面前,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和肃穆。
我们在墓前站了很久。夕阳的余晖洒在墓碑上,给那些字镀上了一层金光。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低语,又像在吟诵。
“孔子去世的时候,他的学生子贡在墓前守了六年,”我说道,“六年,两千多个日夜。一个人,能为他的老师做到这种程度,说明孔子在他心中的分量。”
“子贡是孔子的学生中最有钱的,也是最有本事的,”涛哥说,“但他最敬重的,还是他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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