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才说:“王会长,您这话在理。我以前只想着做生意赚钱,没想过这些。听您这么一说,倒是我眼界窄了。”
王德茂摆摆手:“不是你眼界窄,是你不了解顾军长这个人。等你跟他打几次交道就知道了,这个人,不简单。”
周老板笑了笑,把手里的点心递过去:“王会长,这眼看到饭点了,这个给你吃,别饿着了耽误大事。”
“行,我承你的情,谢谢啦。”
周老板摆摆手,转身走了。
王德茂又转身,继续指挥搬货。
“下一批!动作快点!天黑之前得把这些都送完!”
“那箱猪肉放稳当点!别晃!”
“对对对,就这样!走!”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商会大门,沿着大街往军属区、往困难户家里去。
芷江城里,家家户户也都在准备过年。
街上已经彻底变了样。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到处都张灯结彩。
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红对联,有的写着“抗战必胜”,有的写着“还我河山”,有的就简简单单一个“福”字,倒着贴,寓意“福到了”。
门楣上挂着红灯笼,大大小小,高高矮矮,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像一串串红彤彤的柿子。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街上跑来跑去。有穿蓝布棉袄的,有穿花格子褂子的,有穿军绿色小大衣的——那是军属家的孩子,用部队上的衣服改的。
他们手里攥着鞭炮,有的点一个扔一个,炸得噼里啪啦响。胆子小的捂着耳朵躲在后头,胆子大的追着鞭炮跑,笑声、叫声、鞭炮声混成一片。
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比她脸还大。
她舍不得吃,举着满街跑,逢人就显摆:“我爹给我买的!我爹给我买的!”旁边几个小子眼馋,追着她要看,她就跑,跑两步回头看一眼,又跑。
大人们站在门口,互相打招呼。有穿长衫的,有穿短褂的,有穿军装的,有穿围裙的。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笑着点头。
“过年好过年好!”
“今年收成不错吧?”
“托顾军长的福,不错不错!家里添了头猪,过年杀了,肥得很!”
“我们家也添了,还添了两只羊,这都是托顾军长的福。
几个人哈哈大笑。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巷子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她走到隔壁门口,敲了敲门:“李婶,尝尝我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门开了,李婶探出头来,笑着接过去:“哎呀,您老客气啥?我们家也包了,羊肉大葱的,回头给您端一碗!”
两个老太太站在门口,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热闹闹。
街上,卖年货的小贩还在吆喝。其中,要属卖鞭炮的摊子最热闹。
几个半大小子围在那儿,这个要“二踢脚”,那个要“大地红”,还有一个要“窜天猴”,吵吵嚷嚷的。
摊主是个黑脸汉子,嗓门比他们还大:“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二踢脚五毛钱一挂!大地红三毛!窜天猴两分钱一个!”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挤进来,掏出几张票子:“老板,给我来十挂大地红,五挂二踢脚,再拿五十个窜天猴!”
摊主抬头一看,笑了:“长官,买这么多?给部队上买的?”
年轻人摇摇头,咧嘴笑了:“不是,给巷子里那几个小子买的。他们爹在部队上,过年回不来,我替他们买点鞭炮,热闹热闹。”
摊主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长官,这钱我不能收。您替军属买鞭炮,我替您出这份钱。算是我的心意。”
年轻人愣了愣,要推辞,摊主已经把钱塞回去了,手脚麻利地把鞭炮包好,递过来:“拿着拿着!给孩子们放去!让他们高兴高兴!”
年轻人抱着鞭炮,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旁边几个商户看见了,也凑过来,这个说“替我带几挂”,那个说“替我带几包糖”。
不一会儿,年轻人手里就多了满满一兜东西,有鞭炮,有糖果,有年画,还有几副对联。
他站在街上,抱着那堆东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转身,大步往巷子里走。
身后,摊主还在吆喝:“鞭炮!鞭炮!过年放鞭炮,一年都热闹!”
县政府那边,方敬斋和李邦全也在忙。
方敬斋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摞清单,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一笔一笔地核对。李邦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另一份清单,一项一项地念。
“方老,年货都发下去了。”李邦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困难户一共发了六百三十二户,一户都没落下。”
方敬斋点点头,捋着胡子说:“好,好。老百姓能过个好年,咱们就放心了。军属那边,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李邦全翻了翻清单:“有老人身体不好,孩子回不了家的,我们派人专门送年货上门,顺便帮着打扫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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