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感依旧如同山岳般沉重,但不再是无边无际、看不到希望的黑暗。他能感觉到,随着“星核”每一次稳定的旋转,都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全新的力量,正在从这具残破身体的深处,被缓慢地、艰难地“唤醒”和“滋生”。如同枯竭的泉眼,重新渗出了第一滴浑浊、却真实的水。
而最奇异的感知,来自于他与外界的连接。
背后,那枚伊瑟拉钥石,与他胸口的“星核”之间,存在着一道清晰、稳定、悲伤而坚韧的共鸣链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钥石核心那点翠绿光点的每一次明灭,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属于伊瑟拉的最后印记与守护意志。钥石不再仅仅是圣物,更像成了他身体、他力量的一部分延伸,一个悲伤的锚点。
更广阔的是……这片“根须之地”。
当他将感知向外延伸,不再需要刻意集中精神,这片空间的“脉络”便自然而然地、以一种更加立体、更加“生动”的方式,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他能模糊地“感觉”到那些巨大、晶莹根须的搏动与痛苦,感觉到那些灰白“伤疤”如同溃烂脓疮般散发的冰冷恶意,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无形侵蚀气息如同粘稠毒雾,感觉到那些疯狂冲击着星光帷幕的梦魇阴影散发的混乱与憎恨。
他甚至能隐约“追踪”到远方,伊瑟拉沉眠处传来的、那缕微弱到极点、却依旧顽强不肯熄灭的、悲伤而痛苦的生命与意志波动。她的状态……很糟,非常糟,如同风中残烛,但那烛火,还在。
还有……头顶那道巨大的、散发着冰冷贪婪注视的、灰白裂痕的存在感,如同悬在头顶的、不断滴落毒液的、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巨口。
这些感知,虽然依旧模糊,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直接。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因为他体内这颗融合了伊瑟拉“种子”的“星核”,而对他“敞开”了部分最深层的、痛苦的秘密。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全新的、奇异而沉重的感知中时——
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悲伤的、仿佛整个自然都在低泣的、空荡荡的“缺失感”,猛地击中了他!
他“感觉”到,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塞纳里奥之前站立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种苍凉的、包容的、却已彻底消散、融入大地的自然意志余韵。以及,倒在地上的那根……顶端宝石已然彻底黯淡、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的、古朴的木杖。
塞纳里奥……
这个名字,如同冰冷的楔子,狠狠凿进秦阳刚刚苏醒、尚且混沌的意识。与之相关的画面碎片——塞纳里奥最后那平静释然却又隐含托付的眼神,他灰败干瘪、仿佛生命力被抽干的面容,他松开木杖缓缓倒下的身影,他化作翠绿光尘消散、回归大地的最后一幕——不受控制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与此刻感知到的那片“空无”与悲伤余韵,瞬间重合!
是塞纳里奥!那位在月光林地给予他庇护和指引,一路带领队伍穿越腐化森林,在绝境中始终沉稳如山,最后……将自身化作最后薪柴,为他争取到“新生”一线之机的大德鲁伊……不在了。
为了他,不在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震惊、剧痛、愧疚、以及某种沉甸甸责任感的洪流,猛地冲垮了秦阳眼中那新生的茫然与疲惫!他空洞的眼神骤然收缩,浅灰的瞳孔深处,那四色流转的微光剧烈地、急促地闪烁起来!
他想坐起来,想看向那个方向,想确认,想嘶喊……
“呃——!”
身体刚刚做出用力的姿态,一股源自胸口“星核”、却又瞬间波及全身的、撕裂般的剧痛,便让他闷哼一声,再次重重跌回担架上,额头上瞬间布满了新的冷汗。他体内的新生力量虽然稳定,但这具身体本身,依旧千疮百孔,远未到能自如行动的地步。强行发力,只会让刚刚稳定下来的伤势再次恶化。
“别动!别乱动!” 玛法里奥之根急忙按住他,泪水涟涟,“塞纳里奥长者他……他已经……回归了自然。他用最后的意志,帮你稳定了体内的力量……孩子,你现在不能激动,你要稳住!”
稳住……
秦阳躺在担架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甜和胸口“星核”传来的、沉重的、悲伤的共鸣悸动。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再试图挣扎。目光却越过玛法里奥之根的肩膀,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倒在地上的、属于塞纳里奥的木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仿佛还残留着自然低语的土地。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双带着奇异四色微光的、浅灰色的眼眸中,涌了出来。不是放声痛哭,只是无声的、滚烫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混入脸颊的血污,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知道。他一直隐隐知道,从“星核”新生、那股包容的自然意志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无尽悲伤余韵的刹那,他就知道了。只是直到此刻,直到这画面和感知彻底重合,那份沉重的、冰冷的真实,才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凿穿了他所有本能的抗拒与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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