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如同紧绷弓弦上的一次微小喘息。腐败森林的死寂重新聚拢,包裹着藏身于树根凹陷中的小队。空气里的血腥与腥臭还未散尽,混合着泥土、烂叶和某种更深沉的、仿佛大地内脏腐烂般的陈腐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滞涩感,像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掺杂了细沙的粘稠油脂。
玛法里奥之根手中翠绿短杖的光芒稳定地笼罩着秦阳,柔和的生命能量如同涓涓细流,试图安抚他体内因刚才爆发而剧烈起伏的“余烬”与钥石共鸣。秦阳能感觉到,那些新生的、带着“余烬”气息的、在“伤疤”深处艰难延伸的细微“脉络”,在吸收了她输送来的纯净生命力和自身转化外界腐化能量后,变得更加“活跃”了些。右臂的剧痛和麻木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电流窜过的、带着奇异“酥麻”的“掌控感”?虽然依旧无法抬起或做出精细动作,但至少,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右臂的“存在”,而不仅仅是一段冰冷僵硬的、不属于自己的“异物”。
“感觉怎么样?” 塞纳里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穿透力,驱散了一些萦绕不去的噩梦低语。
秦阳睁开眼,对上那双仿佛能容纳整片古老森林的深邃眼眸。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图发声,喉咙却依旧嘶哑得厉害,只能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有些吃力地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森林深处,眼中流露出清晰的、询问的意味。
塞纳里奥明白他的意思。“呼唤还在,而且……似乎更清晰了,对吗?”
秦阳再次点头。意识深处,那坐标光点的闪烁节奏,确实比之前更加稳定、强烈,仿佛缩短了遥远的距离,或者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信号被“放大”了。那种悲伤、急切的情绪也更加分明,其中夹杂的、之前模糊的“杂音”——惊恐的呓语、痛苦的呻吟、贪婪的嘶吼——也似乎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虽然依旧破碎难辨,但带来的不安感却越发沉重。
“是距离在缩短,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加强这种联系?” 塞纳里奥眉头微蹙,望向范达尔。
范达尔·鹿盔正用一块沾着某种刺鼻草药汁液的软布,擦拭着手中那柄奇特黑色弯刀上残留的暗绿色污血。闻言,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眸扫过秦阳,又看向森林更深处,沉声道:“都有。我们在靠近。但更重要的是,这片区域的腐化与梦魇能量,正在‘共振’。你们没感觉到吗?地脉的流动,空气里残留的梦魇回响,都在朝着一个方向……汇聚,或者说,被‘牵引’。”
他站起身,走到树根凹陷的边缘,凝神感应。“是‘沉睡的根须’所在区域。那里……恐怕不仅仅是伊瑟拉陛下的沉眠之地,更是一个巨大的能量‘节点’或‘伤口’。现在,这个‘节点’似乎被某种力量触动了,变得活跃,甚至……不稳定。它散发出的能量涟漪,干扰、牵引着周围整个区域的腐化与梦境能量,形成了一种类似潮汐的波动。我们感应到的呼唤加强,可能就是这种‘能量潮汐’的体现。”
“不稳定?” 伊瑟莉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语气带着警惕,“意味着什么?更危险?”
“意味着那里的空间结构、能量场可能正在发生变化。” 塔尔丹接过话头,脸色凝重,“如果伊瑟拉陛下确实沉眠其中,这种不稳定,可能源于陛下的意志波动,也可能……源于外部力量的侵蚀加剧,甚至可能是‘节点’本身承受不住压力,开始出现……‘崩解’的迹象。无论哪种,对我们来说,都意味着抵达前的路程会更危险,抵达后的情况,也远超预期。”
玛法里奥之根担忧地看了一眼秦阳:“他的身体状况,还能承受更剧烈的环境变化和能量冲击吗?刚才那种自发的能量外溢,虽然震慑了怪物,但也暴露了我们,而且对他自身的负担不小。”
塞纳里奥沉默片刻,看向秦阳:“孩子,你自己觉得呢?你的身体,你体内的那股力量,是否在……适应,甚至……在吸收、利用这种环境?”
秦阳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是的,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外界的腐化能量都如同细小的、冰冷的砂砾,摩擦着他的呼吸道,带来灼痛。但胸口的“余烬”却像是一个不知餍足的、奇异的“熔炉”,疯狂地将这些“砂砾”吸入,经过某种狂暴的、痛苦的淬炼,转化为新的、冰冷的、带着奇异“定义”感的力量,滋养着自身,也加剧着身体的痛苦与“修复”的矛盾进程。钥石的共鸣,则如同一个稳定的、悲伤的“锚”,不断修正、调和着这个过程,防止“余烬”的力量彻底失控,或被外界的恶意彻底同化。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痛苦,却又在不断“强化”自身的诡异循环。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毒液中浸泡、却偏偏在吸收毒液来锻造自身的畸形容器。他不知道这具残破的身体能支撑多久,也不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有一点很清楚——他别无选择。呼唤在催促,危险在迫近,体内的力量在自行其是。他只能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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