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一转过去,大师的态度似乎更“亲切”了些。很快,一套详尽无比的“秘法”操作指南发了过来。杜过屏住呼吸,认真研读,越读脸色越白。指南的核心要点如下:每日凌晨三点整(强调必须分秒不差,此为天地灵气最盛之时),需净手焚香(香指定某宝一家店铺,链接直接发了过来),然后面向北方(手机指南针需校准),将手机屏保设置为大师发来的一张类似抽象派油画的金光八卦图,双手捧举过头顶,心中默念大师亲传的咒语三遍,最后,郑重其事地对着手机……磕三个头。咒语是些佶屈聱牙的音节,像是“嗡哞呢叭咪吽”和“急急如律令”的混合体,杜过念了好几遍才勉强记住。
“切记,心诚则灵!七七四十九日内,不可有一日间断,否则前功尽弃,恐遭反噬!”大师最后严厉地叮嘱。
从那天起,杜过的“温吞”人生,被强行按下了快进键,并切换到了一个荒诞诡异的频道。他设置了三个凌晨三点的闹钟,生怕错过。第一次操作时,他手忙脚乱,差点打翻水杯。夜深人静,出租屋里只有闹钟的嗡鸣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他蹑手蹑脚地洗手,点燃那闻起来像劣质蚊香的“灵香”,烟雾缭绕中,他举着手机,像个朝圣的傻瓜。磕头时,额头接触冰冷地板的瞬间,一种巨大的羞耻感淹没了他。他觉得自己像个滑稽剧演员,在演一出没有观众的闹剧。但一想到“反噬”和那白白付出的重金,他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白天,后果很快显现。持续的睡眠不足,让他原本就没什么神采的眼睛下面,挂上了两团浓重的乌青,活像一只营养不良的熊猫。上班时哈欠连天,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有次开会,经理正在布置任务,他竟然靠着椅子直接打起了呼噜,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经理的脸色,当时就沉得能拧出水。同事看他的眼神,也从过去的无视,变成了掺杂着同情和鄙夷的复杂情绪。那份他原本可以勉强应付的工作报告,更是错漏百出,被经理用红笔划得满篇飘红,摔在他桌上时,伴随着一句冰冷的警告:“杜过,公司不养闲人,更不养梦游的人!”
一个月下来,杜过非但没有感受到任何“运势提升”的迹象,反而感觉自己正在加速滑向被“优化”的深渊。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筋骨,走路发飘,说话有气无力。那套“秘法”,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让他身心俱疲。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骗子。那朵遥远的莲花头像,此刻在他眼里,不再神秘,反而透着一股子邪气。
终于,在又一次因精神恍惚差点搞砸一个重要数据后,杜过积压的怒火、委屈和怀疑达到了顶点。他不再默念那些狗屁不通的咒语,而是手指颤抖地打开微信,找到“乾坤居士”,劈头盖脸地发去一连串质问:
“大师!你这法子到底有没有用?!我严格按照你说的做了一个月,不仅没转运,工作都快保不住了!天天三点起来磕头,我现在走路都打晃!你这该不是骗人的吧?!”
他以为对方会辩解,会安抚,或者干脆拉黑他。他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要去哪里投诉(虽然大概率没什么用)。
消息发出去后,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杜过屏住呼吸,紧盯着屏幕,等待着一场狂风暴雨般的“玄学”理论轰炸,或者干脆是沉默的对抗。
几秒钟后,提示消失了,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没有预想中的高深解释,没有严厉的斥责他“心不诚”,甚至没有标点符号。
只有一行字,风格突变,带着一股熟悉的、属于另一个次元的热情和效率:
“亲,这边检测到您心不够诚呢,需要升级为VVIP套餐哦!现在下单享受八折优惠,还可附赠桃花朵朵符和百毒不侵护身符哟!链接戳这里~”
后面,跟着一个鲜艳的、仿佛闪烁着诱人光芒的拼多多砍价链接。
杜过愣住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大脑先是空白,然后,像一台老旧的计算机,缓慢地处理着这巨大的信息量。拼多多……链接……VVIP套餐……亲……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被这个拼多多链接像一根针一样,轻轻戳破,发出“噗”的一声轻响。什么莲花头像,什么低沉嗓音,什么北斗七星先天八卦……全都褪去了那层故作神秘的光环,露出了底下粗糙的、批量生产的、充满廉价感的本质。
他没有愤怒地回复,也没有痛哭流涕。他甚至没有去点那个链接。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机。
窗外,是这个城市一如既往的、灰蒙蒙的天。楼下的马路,车流开始喧嚣,新的一天,和过去的成千上万个日子一样,毫无新意地开始了。
杜过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蚂蚁般匆忙穿梭的人群。他忽然觉得,那个曾经让他感到安心(或者说麻痹)的“躺平”世界,已经彻底回不去了。但一个新的、清晰的世界,似乎也并未因此建立。他感觉自己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是虚无。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因为连续一个月的磕头,似乎隐约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小的茧。
他咧开嘴,想笑一下,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含义不明的、类似叹息的“呵”声。
这声“呵”,轻飘飘的,落在清晨浑浊的空气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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