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巨首虚影不足十里。
此处的天地已经彻底扭曲。铅灰色的天空裂开无数细缝,渗出血色霞光;大地完全被魔气浸染成不祥的紫黑色,踩上去软烂如泥,仿佛踏在巨兽尸骸上。那三重魔音已不再需要“传播”——它们充斥一切,是这片空间唯一的主宰。
队伍仅剩八人,如同逆流而上的八尾小鱼,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妙音罗汉的金色梵音已细若游丝,全靠念珠勉强支撑护罩;七情魔女脸色惨白,虹膜几乎破碎,她擅长的情绪干扰在此地反而成为负担——魔音疯狂激化着所有负面情绪,她必须分出大半精力压制自己;五名无极剑宗剑修气息萎靡,剑气只能在身周三尺吞吐。
王毅凡的混沌领域收缩至仅贴体表,同化速度远远落后于侵蚀,元婴在丹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小混沌蜷缩在他领口,瑟瑟发抖。
云澈圣子身周的太一清辉也已近乎透明。他紧闭双唇,手指结印微微颤抖,但脊背依然挺直。太一仙门的道心淬炼让他哪怕油尽灯枯,姿态依然从容。
而前方,那巨首虚影已然清晰——
它并非实体。
那是一团聚合而成的怨念集合体。面容模糊,七窍中不断喷涌出紫黑色的魔气旋流,汇入天渊裂缝深处。每一次呼吸,都有亿万道细如发丝的音波向外扩散,仿佛一颗巨大的、腐烂的心脏在跳动。
“就是它。”妙音罗汉艰难开口,声音干涩,“这并非某尊魔族大能,而是……天渊裂缝诞生以来,无数战死者、亡者的嗔怒、怨恨、不甘,汇聚万载而成的‘魔念之胎’。它没有完整神智,只有纯粹的嗔怒本能。”
“没有神智的东西,发出三种声音?”七情魔女冷笑,却难掩眼底异样光芒。
“那三种魔音……”妙音罗汉顿了顿,“并非它发出。而是它吞噬了三名远古大能的部分神魂后,遗留的残响。那三位大能生前执念太强,死后千年、万年,不甘的嘶吼。”
云澈圣子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夫子和门主临行前曾言,此行凶险不在魔物,而在人心。原来如此。”他望向那巨首,目光沉静,“魔念之胎本身难以被外力摧毁。夫子赐符,并非杀伐之器,而是——抚慰。”
清心镇魂符在他怀中微微发烫,似在印证。
“冲进去。”王毅凡言简意赅,“它现在没有主动攻击,但外围魔族正在回援。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没有人反驳。八人对望一眼,方向已定,生死无妨。
踏入巨首虚影笼罩范围的一刹那——
天地倒悬。
整个人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不等他反应,眼前的景象已彻底变了。
他站在雾隐门的山门前。熟悉的匾额断成两截,一半压在横梁下,另一半不知去向。他听见喊杀声、惨叫声、阵法崩溃时那种尖锐如啼血的哀鸣。
魔潮攻城。
王毅凡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沾满紫黑色的魔血。
“毅凡!”
他猛然回头。
雾隐门的大师姐倒在断柱旁,胸口贯穿了一道狰狞的伤口。她还在拼命支撑着身子,不远处的是道衍峰的同门,已经没了气息,眼睛还睁着。
“大师姐!”王毅凡扑过去,灵力疯狂渡入,却像灌入无底洞。
大师姐抓住他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走……”血从嘴角涌出,,“密道……带玉柔他们……”
“我不走!”
“走!”大师姐吼出声,随即剧烈咳嗽,血溅在王毅凡手背上,烫得像烙铁,“雾隐门没了……你活下来……替我们活……”
那只手松开了。
王毅凡抱着大师姐逐渐冰冷的躯体,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毅凡!”
又一个声音刺破火海。他抬头,看见道衍峰主殿的方向浓烟滚滚。
师傅莫问天持剑而立,至死没有倒下。剑身上还残留着尚未消散的剑气,身前倒伏着十七具魔将的尸体。魔气仍在腐蚀他的遗骸,从衣袍下摆一寸寸向上蔓延。
王毅凡走过去,想扶他坐下。
指尖触及师傅肩膀的刹那,那道伫立的躯体骤然失去支撑,无声向后仰倒。
王毅凡抱住了他。
没有话。来不及有遗言。师傅最后的力气都用来杀敌,连闭眼都没有顾上。
王毅凡轻轻阖上莫问天的眼帘,把他平放在已被血浸透的青石板上。
雾隐门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同门的尸体。他越过坍塌的围墙,越过还在燃烧的藏书阁,越过那棵门主亲手种下的青槐——树干被魔炎从中劈开,焦黑如炭。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我救不了大师姐,救不了师傅,救不了门主,救不了玉柔。”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抓着泥土,十指陷进冰冷的冻土。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反反复复说着同一句话。
远处传来魔物的嘶吼,越来越近。他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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