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导演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这边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话。”
男人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感激不尽。”
“小事。”
拖把与地面摩擦的声响由远及近。
女人握着拖把杆走回客厅,目光掠过沙发上的两人——尤其在丈夫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聊什么呢?”
她问话的同时,手腕发力,水渍被有条不紊地推开。
这就是专业演员的素养。
即便脚下地面摇晃,神色依旧如常。
“随便问问许导,你们谈得是否顺利。”
男人迅速接话。
许导演适时露出笑容:“汪先生确实很关心您。
这样的伴侣很难得。”
女人转过身背对丈夫,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极快地抬了抬眉梢。
清理完毕,她拎着拖把再度离开。
此刻男人转向许导演,连称谓都变了:“许老弟,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言重了。”
许导演摆摆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听子怡姐说,您不是出国参加音乐节了?”
“原本是的。”
男人嘴角浮起笑意,“但我提前回来了。”
“哦?”
男人神秘地拍了拍随身携带的背包。”给她准备了点小惊喜。”
“惊喜?”
女人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她走回客厅,在长沙发另一端坐下,与许导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对。”
男人拉开背包拉链,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方盒。
盒盖弹开的瞬间,嵌在里面的项链在灯光下折出冷冽的光泽。
无论设计还是工艺,都透着不菲的价值。”你上次在杂志上看了很久的款式。”
他将盒子往前递了递,“专门为你带回来的。
喜欢吗?”
女人没有伸手。
她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丈夫脸上,久到对方嘴角的笑容开始僵硬,才淡淡应了一声:“还可以。”
男人立即起身:“现在戴上试试?”
她接过盒子,却没有打开。”在家里戴这个太夸张了。”
语气平静无波。
男人举着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即自然收回,转而拎起背包。”许老弟稍坐,我去收拾下行李。”
“请便。”
等丈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女人立刻转向客人:“失陪片刻。”
她快步跟了进去。
房门虚掩的房间里,男人刚把背包放在工作台上,就感受到身后投来的视线。
他转过身,对上妻子沉静的眼睛。
汪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背包带子勒进掌心。
他垂着眼睑,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前一小块地毯的纹路上,那繁复的蔓草图案此刻像纠缠的荆棘。
女人的目光像冰锥,扎在他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挤出来:“……真不怪我。
他们看龙国人的眼神,就像看货架上的次品。”
章影后倚着门框,双臂环抱,没应声。
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如果不是这条突兀出现的项链,她或许会相信音乐会上的不愉快。
可这丝绒盒子躺在梳妆台上,像一枚无声的指控。
她太熟悉这种征兆了——每次他试图掩盖什么,总会有类似的“惊喜”
先一步抵达。
“我发誓,”
他抬起脸,试图捕捉她的眼睛,语气急促,“每一句都是实话!”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以及那两道能剥开皮囊的审视。
方才鼓胀起来的底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嗤地一声漏了个干净。
他几乎要再次低下头去,却忽然想起客厅里还坐着那位姓许的客人。
外人在场,总归是一层薄薄的遮羞布。
况且这一次,他并非空手而归。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让他重新挺直了脊背。
“音乐会半途我就离开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了些,“去了趟奥门。”
章影后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有温度。
果然。
猜对了。
麻将桌上的输赢尚在可控的范畴,甚至曾是她母亲对他青眼有加的理由之一。
可她没料到,牌桌之外,还有更深的泥潭。
那些灯光**的厅堂,轮盘单调的转动声,纸牌划过绿呢桌面的轻响……他沉溺其中,赌注的数额早已超出“娱乐”
的边界。
她警告的话语说过太多遍,多到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现在,她掂了掂手中那个精巧的盒子,重量很实在。”看来手气不错?”
“赢了这个数。”
他立刻接话,手指比划了一下。
“用它来让我闭嘴?”
她的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
“不!是礼物,真的!”
他向前半步,急切地辩解,“就想让你高兴……”
“高兴?”
章影后眼尾倏然挑起,那点残余的平静碎裂开来,露出底下锋利的怒意,“你答应过我什么?忘了?音乐会的邀请函是我舍下脸面求来的,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收起你那套做派,低调些?他们不会因为我是谁就对你另眼相看!觉得受了冷落,心里憋着火,所以转头就扎进**——汪锋,你这借口找得自己信吗?”
“小声点,”
他压低嗓音,朝房门方向瞥了一眼,“许先生还在外面。”
她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房间四壁。”你这间书房,当初装修时不是夸口隔音绝佳,外面打雷里面都听不见么?怎么,现在倒怕外面听见里面的动静了?”
汪锋胸中刚聚起的那股劲又散了。”但……但让客人干等着总归失礼。”
随后他看见章影后的神色明显顿了一下。
她忽然绽开笑容,点头道:“说得对,怠慢客人确实不该。”
那只首饰盒被她随手抛回汪锋怀里,转身就出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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