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残留的欢闹气息像被骤然抽空，温度降了下来。
杨影几乎是弹起来的，背脊挺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
她脑子里闪过文永珊之前压低声音的警告，每一个字此刻都清晰得刺耳。
坐在另一侧的娜札也没好到哪里去，方才还跟着节奏摇晃的身体此刻僵在沙发里，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想起刘艺菲某次闲聊时提起的旧事，那句“被她从屋里请出去过”
此刻有了具体的重量。
只有刘艺菲站了起来。
她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甚至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在突然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真巧，白姐姐也来玩？”
这句话落下时，空气凝滞了一瞬。
文永珊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娜札瞪大了眼睛，几乎要倒抽一口凉气。
杨影则彻底懵了，视线在刘艺菲和白漉之间来回移动。
连白漉本人，都微微挑了一下眉。
许明坐在最里面的位置，自始至终没动。
李一同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那行字像针一样扎进视线——刘艺菲竟真的喊出了那声姐姐。
赵露丝发来同样的消息。
杨超悦的回复紧随其后，带着难以置信的语调：这个圈子已经荒诞到这种地步了？
被无数人仰望的那位仙子，竟对着正主喊姐姐。
难道要共享？
不，不止。
还有另一个名字，吴萱仪，也在暗处浮着。
白漉的视线锁在刘艺菲脸上，指甲无声地陷进掌心。
那声称呼从对方唇间滑出来时，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上一次是在私密的空间里，只有许明在场——那时她以为这不过是逢场作戏，是刻意说给一个人听的情话。
可此刻，四周目光如网，灯光刺眼，那女人竟又一次吐出同样的字眼。
声音不响，却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里。
白漉忽然不会动了。
许明却像早有预料。
相处这些日子，他早已摸透刘艺菲骨子里的那股劲儿。
能和亲生母亲一句接一句梳理逻辑争吵到底的人，认准的事怎会轻易转弯？别说眼下在场的算不得外人，就算真是陌生场合，她恐怕也会面不改色喊出那句“白姐姐”
。
这根本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我敢叫，就看你敢不敢应。
白漉当然不会应。
应了，不就正合了对方的意？
她脸色沉下去，目光转向许明。
许明站起来，伸手去牵她。
她猛地甩开。
他再次伸手，这次用了力，将她整个人带近。
手臂环过她肩膀，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他朝其余人笑了笑：“介绍一下，白漉，我女朋友。”
刘艺菲依旧神色自若，仿佛刚才那声称呼再自然不过。”白姐姐好。”
文永珊只停顿了两秒，脸上那层勉强的笑意褪去，换上同样坦然的表情：“白姐姐好。”
娜札低着头，唇瓣动了几次，终于挤出细弱的声音：“白姐姐好。”
杨影却卡住了。
她站在那儿，喉咙发紧。
身份像一道锈住的锁——毕竟她还是别人法律上的妻子。
这声称呼一旦出口，便等于当众扯掉最后那层遮掩。
可下一秒，她在心里嘲弄地笑了。
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冲昏了头。
刚才不是已经当着她们的面做了那样的事吗？此刻竟还在乎什么虚名。
自己本就处在边缘。
日进斗金的邀约他都不接，分明是还没真正接纳。
眼下这机会像一道窄门，错过就不会再有。
她吸了口气，抬起眼：
“白姐姐好。”
杨影的声音清脆利落，仿佛彻底抛开了所有顾虑。
四个女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白漉脸上，等待她的反应。
许明却在这时侧过头，目光转向李一同。
李一同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这男人简直荒唐透顶！
连别人的妻子都不肯放过！
因此当许明看过来时，她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冷声反问：“你看**什么？”
许明嘴角弯了弯：“小可爱，总不能因为你和白仙女关系好，就不跟着表示吧？”
李一同瞬间炸了。
“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我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刘艺菲、文永珊、娜札和杨影四道目光已经牢牢锁住了她。
李一同急了：“你们千万别误会！我和他之间干干净净的！”
“白漉可以替我证明！”
刘艺菲和文永珊相视一笑，默默移开了视线。
现在干净，以后可未必。
赵露丝和杨超悦则完全懵了。
那四声“白姐姐”
叫得她们头晕目眩，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白漉自己也觉得荒谬。
她没料到这几人竟能拉下脸皮，真喊出那两个字。
可奇怪的是，胸口那股闷气不知何时散了些。
或许是因为，许明到底还是将她摆在最重要的位置。
从他环住她腰肢的力度里，她能察觉——他此刻的心情，远不如表面那么从容。
他在紧张。
……
白漉突然出现，这场临时起意的歌会自然无法继续。
走出那家名为“心灵天堂”
的店门，刘艺菲轻声说：“别管我了，快去哄好那位祖宗吧。”
文永珊接过话头：“放心，她们我会安排妥当。”
许明带着白漉离开后，娜札立刻拉住刘艺菲，邀请她去自己住处坐坐，根本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文永珊看向杨影，递了个眼神。
杨影会意，开车载着娜札和刘艺菲驶入夜色。
随后文永珊坐进许明那辆卡宴的驾驶座，先将李一同和赵露丝送回酒店，又把杨超悦送到公司租赁的公寓楼下，最后才调转方向往自家开去。
……
推开家门，白漉第一眼就瞥见鞋柜里多出来的几双拖鞋——明显被人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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