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公,我……我不是要告发她,我只是……” 锦绣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想解释,想挽回。
“嘘——” 袁春望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优雅,却让锦绣瞬间噤若寒蝉。
“你放心,” 他看着她惊恐的眼睛,慢慢说道,嘴角似乎还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却没有任何温度,“你不会一直待在辛者库的。”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她,提着那盏风灯,转身,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堆满污物与黑暗的角落。
锦绣呆立在原地,半晌没动。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腐烂气味,扑在她脸上,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袁春望最后那句话,和他离去的背影,像鬼魅一样萦绕在她心头,非但没有带来预期的解脱或好处,反而让她陷入了更深的、莫名的不安与恐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辛者库的嘈杂还未完全苏醒,一个消息就像滴入热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锦绣不见了。
她的床铺凌乱,几件少得可怜的私人物品也不翼而飞。同屋的宫女说,昨夜似乎听见她起夜,之后就再没回来。管事太监黑着脸带人里外搜了一遍,连脏水沟和废弃的井沿都看了,一无所获。
“私逃!定是受不得苦,私自逃出宫去了!” 管事太监啐了一口,咬牙切齿地骂,“这杀千刀的小蹄子,抓住非剥了她的皮!”
辛者库顿时人心惶惶,私逃是重罪,一旦坐实,不仅逃跑者本人,连同管事的都要受牵连。众人议论纷纷,有羡慕锦绣“胆子大”的,有揣测她逃去了哪里的,更多是害怕被牵连的恐慌。
魏璎珞正在井边打水,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木桶“咚”地一声撞在井沿上。她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下意识地在慌乱的人群中搜寻,最终,定格在不远处正低声吩咐两个小太监清点物件的袁春望身上。
袁春望看起来和平日并无二致,甚至比旁人更镇定些。他察觉到璎珞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袁春望的眼神平静依旧,甚至还对她几不可察地、安抚般地微微摇了摇头。
可璎珞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对劲。
锦绣贪图安逸,怕苦怕累是真,但她更胆小,更惜命。私逃出宫?且不说宫墙高耸、守卫森严,就算侥幸逃出去,一个无依无靠的宫女,又能去哪里?这比留在辛者库熬日子,风险大得多。锦绣不像是有这种孤注一掷勇气的人。
更何况……璎珞想起了昨夜,锦绣拦住她时,那闪烁不定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样子。虽然锦绣最终什么也没说,但璎珞能感觉到,她手里似乎握着点什么。再联想到锦绣失踪前,唯一不寻常的,就是昨晚似乎有人看见她和袁春望在偏僻处说过话……
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猜测,在她心底成形。
她没声张,只是如常干活,等待着时机。
午后,众人被管事驱赶着去浆洗房做活,院子里暂时空了下来。璎珞借口寻一枚掉落的顶针,绕到了后院那口用来浇灌杂菜地的废井边。果然,没过多久,袁春望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旁,他似乎是例行巡查,目光扫过井边时,看到了蹲在那里佯装寻找的璎珞。
他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来。“掉东西了?” 他问,声音不高。
璎珞抬起头,没有起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带着不容闪避的质问:“锦绣去哪儿了?”
袁春望神色不变:“管事不是说了,私逃出宫。”
“她没那个胆子。” 璎珞斩钉截铁,站起身,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昨晚,有人看见你们在废料堆那边说话。之后,她就不见了。春望哥,你告诉我,是不是你?”
袁春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想到璎珞这么快就察觉并且直接问到了他面前。他看着璎珞眼中那混合着怀疑、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的目光,心口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他不怕任何人怀疑,但他怕璎珞这样看他。
他沉默着。废井边荒草丛生,远处浆洗房隐约传来捶打衣物的闷响,更衬得此处的寂静压人。
璎珞看着他沉默的侧脸,那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她心中的猜测几乎要得到证实,那股寒意更甚。她不是天真到以为袁春望是什么良善之辈,在这吃人的宫里,谁手上没沾点灰?可若锦绣的失踪真的与他有关,那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锦绣昨晚想说的,是什么?
“春望哥,”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恳求,更深的却是坚持,“别骗我。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尤其是……事情可能因我而起。”
袁春望终于转过头,看向她。她的眼神清澈,执着,映着他有些晦暗的倒影。那里面有关切,有信任的动摇,却没有恐惧或疏离。就是这份奇异的、即使在怀疑时仍保有底线的信任,像一根柔软的绳索,捆住了他习惯性冷硬的心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