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枢殿内,一红一蓝两股气息还在互相倾轧。
苏铭顺着那股无形的托力 站起身,垂下双手,依然保持着极度恭敬的姿态。
不是白给的。
这句话并没有让苏铭感到不安,反而让他稍微踏实了一些。在修仙界,最怕的就是无缘无故的恩赐。因为免费的东西,往往需要用命去偿还。
有代价,反而说明这是可以承受的因果。
玄珩看着苏铭眼中迅速恢复的清明,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缓缓将两只玉盒的盖子重新扣上。
“啪哒。”
寒气与热浪被阵纹重新封禁。大殿内的温度终于恢复了正常。
影从苏铭的衣领里探出半个脑袋,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盒,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玄珩负着双手,走到星图前,背对着苏铭。
“为师活了二百三十七年。”玄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沧桑感,“作为云隐宗阵峰的峰主,这二百多年里,帮人布阵、修阵、解阵……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
苏铭安静地听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玄天戒内,林屿的魂体悬停在虚空中。他此刻也少见地收起了戏谑。
“我们阵法师,不像剑修那般杀伐决断,也不像丹修那般被各方捧着。”玄珩转过身,伸手指着桌上那个装有九幽玄莲的玉盒,“但只要手艺够精,总有人会在生死关头求到我们头上。自然,也就总有人会欠下人情。”
玄珩的手指在幽蓝色的玉盒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二十年前,宗门执法堂的崔衍长老率队追捕一名邪修,不慎陷入了极北冰原的一处上古禁地。”
“那禁地中的迷阵已经变异,进去的人十死无生。当时崔衍被困了整整半个月,随行的弟子全军覆没,他自己的本命飞剑也断了。最后关头,他用秘法将禁地的一角阵纹拓印传回了宗门。”
玄珩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那三个月,我闭关未出,生生耗费了十年寿元,硬是在没有亲临现场的情况下,远程推演出了那变异阵纹的生门路径。”
苏铭倒吸了一口凉气。
远程推演上古变异阵法?这不仅需要极其恐怖的阵道造诣,更需要极度庞大的神识支撑。耗费十年寿元,绝对不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崔衍顺着我推演的生门,捡回了一条命。”玄珩看着玉盒,“他欠我一条命。十天前,我用这个人情,换了这株他当年从冰原深处带回来的九幽玄莲。”
苏铭的心脏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
一个元婴期长老的救命之恩!这样的人情,若是留到宗门大劫或是生死存亡之际,足以换取难以想象的庇护。
而玄珩,轻描淡写地把它用在了一个筑基期弟子的主药上。
玄珩没有理会苏铭的震动,手指移到了那个装有凤凰涅盘枝的赤红色玉盒上。
“至于外事司的周通……”
听到这个名字,苏铭心中一动。他在大兴国京城交接邪修线索时,曾见过那位周主事。
“周通年轻时脾气火爆,惹了一桩大麻烦,被三个同阶仇家万里追杀,逃回宗门时只剩下一口气。眼看就要被人在山门外截杀。”
玄珩的眼神微微放空,似乎在回忆当年的画面。
“我当时路过,看他还算顺眼。便顺手布下了一道高阶隐匿阵法,将他的气息彻底从天地间抹去,硬是让那三个仇家在他藏身的地方搜了三天三夜,空手而归。”
“他用这株珍藏了近百年的凤凰涅盘枝,还了当年的人情。”
玄珩讲完了。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铭站在原地,感觉那两只玉盒突然变得重若千钧。
他知道,能让这些高阶修士欠下并且承认的人情,绝不是什么“顺手布阵”那么简单。那里面必定夹杂着凶险、算计,甚至是以命搏命的交锋。
林屿在玄天戒中长久地悬停着,原本流转的幽蓝光泽变得极度凝滞。
过了许久,林屿才低低地发出了一声感叹。那声音比平时沉了数倍:“你这师尊……是真把你当衣钵传人在护着啊。”
苏铭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双手交叠,腰背深深弯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最标准的礼节,表达着内心的震动。
“行了。”玄珩摆了摆手,打断了苏铭的动作,“你是为师的弟子,为你费心,是分内之事。”
玄珩走回木椅旁坐下,端起早已冷掉的茶盏抿了一口。
“何况,这些人情放着也是放着。”玄珩的语气依旧平静,显然是不想让苏铭背负太大的心理包袱。
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那最后一味药,万年空青石髓,为师没有。”
苏铭抬起头,神情肃然:“请师尊指点。”
“北境这片地界,找不到这东西。”玄珩站起身,再次走到星图前。
他大袖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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