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逊河畔的夜风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洋货轮的柴油气息。卢凯塞家族的老宅坐落在河岸高地,是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三层砖石建筑,有着拱形窗棂和锈蚀的铸铁阳台。一百二十年前,卢凯塞家族的创始人从西西里抵达纽约,用第一桶金买下这里,从此成为家族权力的象征。
今夜,这座象征即将被血洗。
马尔科·卢凯塞站在二楼书房窗前,看着远处河面上巡逻艇的灯光。他知道那不是海岸警卫队,是金并的人。一小时前,他送走了妻子、女儿、以及昏迷的叔叔保罗——通过地下隧道,登上早已准备好的渔船,驶向新泽西海岸。现在,这栋宅子里只剩下他,以及自愿留下的十二个家族死士。
“所有出口都封锁了,”保镖队长里卡多低声说,这个为卢凯塞家族服务了三十年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刀疤,“前后门、车库、地下室通道,都有他们的人。至少五十个,装备精良。”
“雷霆特攻队?”
“不,是常规武装部队,但训练有素。雷霆特攻队在对付甘比诺家的那帮疯子。”
马尔科点头。甘比诺家族残存的武装力量——主要由铁钩萨尔和收债人文斯生前的手下组成——拒绝投降。他们在布鲁克林的一家汽车修理厂集结,宣称要“为托尼大嘴和所有死去的兄弟复仇”。那将是一场更血腥、更公开的屠杀,足以吸引金并最精锐的力量。
而卢凯塞老宅,则是更安静、更仪式性的处决场。
“他们不会强攻,”马尔科说,“金并喜欢象征意义。他会等,等到甘比诺那边解决,然后把这里变成……例子。”
书桌上的老式电话响了。马尔科接起。
“马尔科,”金并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遥远的爆炸声——应该是布鲁克林方向的战斗,“你家人安全抵达新泽西了。我信守了承诺。”
“谢谢。”马尔科握紧听筒,“金库钥匙你拿到了,内容核实了吗?”
“正在核实。很精彩的材料,有些名字连我都意外。”金并顿了顿,“但你留了备份,对吧?在瑞士?还是伦敦?”
马尔科没有否认:“保险。”
“聪明。所以,我们需要你活着,至少暂时活着,告诉我备份在哪。”金并的声音很平静,“投降吧,马尔科。走出来,上我的车。你配合,我保证你叔叔在佛罗里达的疗养院得到最好的照顾,你妻子和女儿永远不必担心生活。”
窗外,巡逻艇的灯光开始靠近岸边。
“卢凯塞家族的人,”马尔科一字一句地说,“可以谈判,可以交易,可以死在床上或街头。但不能跪着活,也不能跪着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遗憾,”金并说,“那么,晚安,马尔科。代我向你的祖父问好——如果地狱里还有家族聚会的话。”
电话挂断。
马尔科放下听筒,转身对里卡多说:“让兄弟们从后门隧道撤离。你们已经做得够多了。”
里卡多站着不动:“家族规矩,我们和你一起。”
“规矩变了。”马尔科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两把老式左轮手枪,检查子弹,“新的规矩是:能活一个是一个。走吧。”
里卡多看着他,最终,抬手敬了一个不标准的礼,转身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马尔科一人。他走到墙边的家族肖像前——历代卢凯塞家族头目的照片,从黑白到彩色,最后一张是叔叔保罗,拍摄于三年前,还健康时。
他取下一瓶珍藏的格拉巴酒,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肖像前,一杯自己举起。
“敬家族,”他低声说,“敬规矩,敬一个该死的时代。”
一饮而尽。
窗外传来引擎声。不是汽车,是直升机。
---
同一时间,布鲁克林,甘比诺家族的汽车修理厂。
这里更像一个堡垒:卷帘门焊死,窗户用钢板封堵,屋顶架着四挺轻机枪。里面聚集了四十多人,大部分是底层打手和欠了家族人情必须偿还的亡命徒。他们喝光仓库里的烈酒,给武器装上子弹,脸上混杂着恐惧、愤怒和烈酒催生的虚假勇气。
他们的头目是卡洛·“疯狗”·甘比诺,托尼大嘴的远房表弟,一个四十七岁的职业杀手,脸上有三道平行的刀疤。他站在堆叠的轮胎上,挥舞着霰弹枪:
“金并以为他能把我们都变成狗!但他忘了,甘比诺家的人,宁可当疯狗,也不当家犬!今夜,我们杀出去!能杀多少杀多少!让纽约记住,甘比诺家族是站着死的!”
回应他的是狂热的咆哮。
然后,灯光熄灭了。
不是停电——是整个街区的供电被切断。黑暗中,只有修理厂里应急灯的微弱绿光。
紧接着,奇怪的声音响起:像是无数昆虫振翅,又像是高压电流的嗡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
“什么鬼东西?!”有人喊。
疯狗卡洛冲到被封住的窗前,从射击孔往外看。街道上,几十个发着蓝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悬浮,快速接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